第4章 孫老栓痊愈，麻三媳婦上門送逼（第10頁）

　　郎中正低頭給一個老漢貼膏藥，手指頭粗大，骨節(jié)分明，動作沉穩(wěn)而熟練。

　　貼完了膏藥，郎中抬起頭，看了孫老栓一眼。

　　“這位老哥，哪兒不舒服？”

　　“沒有?！睂O老栓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不是麻三。年紀(jì)差不多，身形差不多，但不是?！按蠓?，你這藥箱——”他指了指那只舊藥箱。

　　郎中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

　　“哦，這個啊，好些年了。是我一個師兄留給我的。他說他當(dāng)年在北邊行醫(yī)的時候用過，后來換了新的，這個就給我了。”

　　孫老栓的喉結(jié)滾了一下。

　　“你那師兄，姓什么？”

　　“姓全?！崩芍邪迅嗨帞傋邮樟耸眨霸趺?，老哥認(rèn)識？”

　　孫老栓沉默了一會兒。

　　“認(rèn)識?！彼f，“他治好了我的腿?！?/p>

　　郎中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你就是北邊村里那個——姓孫的老哥？”他把膏藥擱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孫老栓一遍，“我?guī)熜指姨徇^你。他說他這輩子治過不少病人，你是最難忘的一個?！?/p>

　　“他還記得我？”

　　“記得?！崩芍姓f，“他跟我說，那一回他不光治了一條腿，還學(xué)了一件事。我說學(xué)了個啥，他不肯說，光是笑。他那個人你知道，話少，心里頭的東西從來不往外倒?！?/p>

　　孫老栓站了一會兒，把手里的鋤頭擱在柳樹根上，在攤子旁邊蹲了下來。

　　“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好著呢。在南邊開了間醫(yī)館，門庭若市，找他正骨的病人能排到巷子口。我?guī)熒┮苍诘昀飵兔?，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前年又添了個閨女?！?/p>

　　孫老栓點(diǎn)了點(diǎn)頭?！澳蔷秃??！彼酒饋?，拿起鋤頭，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跟他說，孫老栓的兒子叫孫念全。”

　　郎中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把那三個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我會帶到的。”他說。

　　孫老栓扛著鋤頭往回走。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聽見院子里桂蘭的聲音：“念全！別追雞！雞要下蛋的！”

　　他推開院門，看見三歲的孫念全正滿院子追一只老母雞，老母雞撲著翅膀咯咯地亂叫，桂蘭系著圍裙在后面追他。

　　她追上了，彎腰把兒子撈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兒子兩條小腿蹬來蹬去，咯咯地笑。

　　桂蘭抬頭看見孫老栓站在院門口，臉上還掛著沒收住的笑。

　　“你站那兒干啥？過來幫我把你兒子弄進(jìn)去！”

　　孫老栓把鋤頭立在墻根，走過去從桂蘭手里接過兒子。

　　兒子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小手在他臉上拍來拍去，嘴里嚷嚷著“爹！雞！”孫老栓把兒子舉過頭頂，兒子張開兩條小胳膊，在夕陽底下笑得渾身亂顫。

　　桂蘭站在旁邊，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指著他倆：“你慣的！都是你慣的！”

　　孫老栓沒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