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婚夜孫老栓偷窺，回隔壁桂蘭受罪（第13頁）

　　東廂房的門開著，里面?zhèn)鞒瞿畲群湍钊男β?，念慈說“你洗得還沒我干凈”，念全說“我洗得比你快”，然后是嘩啦嘩啦的水聲和念慈咯咯的笑。

　　秀云聽著那笑聲，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剛才不一樣，不是客客氣氣的笑，也不是淡然的笑。

　　是一種沉沉的、安安靜靜的笑，像是一個走了很久的人終于把背上的包袱卸了下來。

　　秀云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把竹籃挎穩(wěn)了，對桂蘭說：“嫂子，包子你們留著吃，涼了熱一熱就行?！?/p>

　　“你路上慢點。”桂蘭說。

　　“嗯?！毙阍茟?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她的背影沿著土路越來越遠(yuǎn)，穿過村口的大柳樹，拐過一道彎，不見了。

　　桂蘭關(guān)上門，插好門閂，轉(zhuǎn)過身，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孫老栓站在院子當(dāng)中看著她。

　　“你咋了？”他問。

　　“沒咋。”桂蘭走過去，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lǐng)。他的衣領(lǐng)本來就整整齊齊的，她又整了一遍?！拔揖褪怯X著——這一頁，總算是翻過去了?！?/p>

　　孫老栓低頭看著她。她的頭發(fā)在晨光里白得發(fā)亮，臉上的皺紋細(xì)細(xì)密密的，可是眼睛亮晶晶的，像秋后的水塘，清得見底。

　　“翻過去了?！彼f。

　　桂蘭把手從他衣領(lǐng)上拿下來，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去劈柴。念慈中午要做飯，灶房里柴不夠了。”

　　孫老栓去后院劈柴了。

　　桂蘭站在院子里，聽見后院傳來斧頭劈在木頭上的聲音，篤，篤，篤，一下一下，穩(wěn)得像心跳。

　　灶房里傳來念慈和念全的笑聲和水聲。

　　東廂房的門還開著，窗戶紙映著日頭，亮堂堂的。

　　她低下頭，發(fā)現(xiàn)自己腳邊有一片紅紙屑，是昨天放鞭炮留下的，被露水打濕了，貼在泥地上。她彎腰把它撿起來，看了看，又?jǐn)R回了地上。

　　就讓它在哪兒吧。

　　她心想。

　　紅紙屑、碎雞蛋殼、廊檐下的藥油味、墻上掛著的舊護膝——這些東西都一樣，都是日子。

　　好的壞的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可少了哪一樣，日子就不是今天這個日子了。

　　日頭漸漸升高了，把院子里的霧氣曬散了。晾衣繩上掛著念慈那件水紅色的新褂子，是昨晚洗的，還沒干透，在微風(fēng)里輕輕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