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伸手把地上的被子撈起來,蓋在兩個人身上。
“老栓?!?/p>
“嗯?!?/p>
“明天早上你去鎮(zhèn)上買塊豆腐,我給念慈做她愛吃的麻婆豆腐。”
“行?!?/p>
“再買兩個豬蹄。念全愛吃。”
“行?!?/p>
兩個人并排躺著,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銀白的光從窗縫里漏進來,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過了很久,桂蘭又開口了。
“老栓,你還硬不?”
孫老栓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安挥擦??!?/p>
“那就睡吧?!?/p>
她翻了個身,把后背貼在他胸口上,拉過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孫老栓摟著她,聽著她的呼吸慢慢平穩(wěn)。
他閉上眼,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終于安靜了,只剩下桂蘭的心跳聲和東廂房里隱隱傳來的、念全均勻的鼾聲。
明天他得早起,得去鎮(zhèn)上買豆腐和豬蹄,得給念慈打洗臉水,得把雞窩的擋板修一修。
念慈那丫頭昨天說雞窩的門閂松了,晚上怕黃鼠狼鉆進去。
他想著這些事,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第二日。
天還沒亮透,孫老栓就醒了。
他是被雞叫醒的。
那只花尾巴公雞站在雞窩頂上,抻著脖子叫得中氣十足,把東邊山梁上那道灰蒙蒙的天光都給叫亮了。
孫老栓從被窩里坐起來,膝蓋上的護膝歪到一邊去了,他正了正,低頭看了一眼旁邊還睡著的桂蘭。
桂蘭側著身子,被子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蓬花白的頭發(fā)和半只耳朵。
昨晚她頭發(fā)是散著的,現(xiàn)在還是散的,糊在枕頭上,沾著一根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干草屑。
孫老栓伸手把她頭發(fā)上的草屑拈掉,動作很輕,桂蘭還是醒了。她翻過身,瞇著眼看了他一下,又把眼閉上了。
“天亮了?”她的嗓子還啞著。
“還沒亮透。你再睡會兒?!?/p>
桂蘭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她昨晚被他折騰得不輕,這把年紀了,腰到現(xiàn)在還是酸的。
孫老栓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褲子,披上褂子,推開堂屋的門。
院子里薄霧還沒散,空氣里混著露水和昨夜放鞭炮留下的火藥味。
滿地紅紙屑被夜露打濕了,貼在泥地上,像開了一地的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