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念慈悶悶地說,“我是不是個不要臉的?!?/p>
秀云的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拍得很輕,像是在拍一個剛斷奶的娃娃。
她聽見這句話,手停了一瞬。
這句話她太熟了。
二十多年前,有個女人也在她面前問過同樣的問題。
那時候她怎么回答的?
她說“嫂子,你不是”。
如今輪到自己的女兒問了。
“不是。”秀云說。
念慈從她肩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媽,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事?!?/p>
秀云沉默了片刻。
油鍋里的油還熱著,灶膛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她把念慈臉上糊的頭發(fā)撥開,拿手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擦一件細(xì)瓷碗。
“做過?!彼f。
念慈愣了一下。
她看著秀云的臉,秀云的表情安安靜靜的,嘴角掛著一彎若有若無的笑,眼角疊著細(xì)細(xì)的褶子。
念慈張了張嘴想追問,秀云把她的話堵了回去。
“過去的事了。”秀云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里,“人活一輩子,有些事不能回頭想。想了就過不下去了。你得往前看。往前看,日子才能接著過?!?/p>
念慈看著自己的母親,看了很久。
然后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袖子擦了一把眼角,把剩下的豆角端進(jìn)灶房,蹲在灶膛口添柴。
火光映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秀云站在灶臺前繼續(xù)炒菜,鍋鏟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懀炖镙p輕哼起了小調(diào),調(diào)子很老,是念慈從小聽到大的那首。
夜深了,念慈睡了。
她的閨房在醫(yī)館二樓,窗戶正對著院子里的老槐樹,風(fēng)一吹,樹葉沙沙地響,像下雨。
秀云把醫(yī)館的門板一塊一塊上好,閂了門,走到院子里,看見麻三還坐在診室里,就著一盞油燈翻醫(yī)書。
她推門進(jìn)去,在他對面坐下。麻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書頁上。
“念慈睡下了?”
“睡下了?!毙阍普f,“哭了一場。”
麻三翻書頁的手停了一瞬。“哭什么?!?/p>
“想家了?!毙阍瓢延蜔舻幕鹈鐡芰藫埽瑩芰亮诵?,“還想念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