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海剛峰（第2頁）

“禮者，天地之序，人倫之綱。”

“朝廷明定典章，便是要我等遵守。今日之事，爾等當謹記?！?/p>

“為人處世，當以禮法為準繩，不因權勢而屈，不因眾議而移，都散了吧，回齋舍溫書?！?/p>

張衛(wèi)國在人群中，靜靜看著海瑞挺直的背影。

這就是青年海瑞，如同一塊剛剛出硎的璞玉，堅硬、銳利，帶著不容折彎的棱角，卻也因為過于分明而易碎。

他決定上前接觸。

張衛(wèi)國尋了個由頭，正式遞帖拜訪縣學，自稱北地游學書生張守拙，慕名而來，欲向海教諭請教理學疑難。

帖子由門房遞進去，半晌，才有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直裰、面容嚴肅的年輕門子出來，打量了張衛(wèi)國一番道：

“教諭大人正在批閱課業(yè)。閣下若有真學問請教，請隨我來，但大人時間寶貴，請長話短說。”

張衛(wèi)國跟著門子走進縣學。

學舍不大，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庭院中幾株老桂，樹下石桌石凳纖塵不染。

來到一間狹小卻窗明幾凈的公廨，只見海瑞正伏案疾書，案頭堆滿了學生課卷和各類典籍。

他穿著半舊的官服，頭發(fā)用木簪整齊束起，側面看去，面容清癯，目光專注。

“教諭大人，這位張先生求見?！遍T子通報。

海瑞抬起頭，目光落在張衛(wèi)國身上。

那眼神清明而直接，帶著慣有的審視。

“北地張守拙？帖子我看過了。你說對朱子存天理，滅人欲與陽明致良知之辨有惑？且說來聽聽。”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張衛(wèi)國對此早有準備。他拱手一禮，不慌不忙道：

“晚生冒昧。確有一惑于心。朱子嚴分天理人欲，似將欲全視為惡，需盡數(shù)克去。”

“而陽明先生講良知自在人心，七情順其自然之發(fā)即是良知之用，似對人欲有所寬容?！?/p>

“晚生愚鈍，不知這滅人欲之欲，與良知自然之情，邊界究竟何在？”

“若凡事皆以滅’為先，是否失之嚴苛，不近人情？”

“若順情而為，又何以防止其流于人欲橫流？”

這個問題，是明代中后期理學心學爭論的焦點之一，也是海瑞這種秉持程朱理學而又注重實際事務的官員必然深思過的問題。

張衛(wèi)國心想，這問題絕對是問到海瑞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