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的書案有一條腿微跛,他不動聲色地墊平,硯臺有了裂紋,他用一種自調(diào)的魚膠混合細瓷粉填補打磨,幾乎看不出痕跡。
就連廚房的水瓢柄松動,他也能順手加固。
他的存在,仿佛一種柔性的潤滑劑,讓這個清貧學(xué)者之家的日常生活,運轉(zhuǎn)得更為平順、耐久。
而他自己,始終保持著那份有距離的恭敬和絕對的言行一致。
他幾乎從不主動進入朱熹的書房打擾,除非被喚或有緊急修繕需要。
他吃飯獨自在灶間或自己房內(nèi),除非朱熹特意留他同桌。
他話極少,必要的信息傳達清晰,不必要的寒暄一句沒有。
一天傍晚,朱熹在書房整理舊稿,發(fā)現(xiàn)幾冊早年游學(xué)時記錄的山水見聞和各地物產(chǎn)筆記,紙張已有些潮損,字跡亦有洇染。
這些筆記雖非正經(jīng)著述,卻是他格物實踐的早期記錄,心有不舍。
他想起陸懷安提過的海外防蠹防潮之法,猶豫片刻,還是將他喚來。
陸懷安仔細查看了筆記的狀況,道:
“紙張受損已難復(fù)原,但可防止進一步朽壞。小人可調(diào)制一種藥水,以毛刷輕涂紙背與邊緣,能防蟲、抑菌、稍抗潮氣?!?/p>
“再以雙層油紙包裹,置于通風干燥的木匣中,可保無虞。只是處理需時,且藥水氣味需數(shù)日方散?!?/p>
“可能保住字跡不再洇散?”
“處理得當,可保現(xiàn)存字跡清晰?!?/p>
“那便勞煩先生?!?/p>
朱熹將筆記鄭重遞過。
陸懷安雙手接過:
“小人盡力?!?/p>
他沒有在書房處理,而是將筆記帶回自己房間。
他關(guān)好門窗,從藤箱中取出幾個小瓷瓶,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少許蒸餾水,得到一種淡黃色的清液。
他以極細的軟毫筆,蘸取藥水,小心地從筆記邊緣和不重要的空白處開始涂抹,測試反應(yīng)。
確認無誤后,才逐頁處理。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