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shù)。
三日后,他將處理好的筆記,連同新制成的樟木小匣一并交還給朱熹。
筆記紙張顏色略深,但觸感干爽挺括,原有的潮痕被固定,字跡清晰如初,湊近聞,只有極淡的、類似檀木混合草藥的氣息,并不難聞。
朱熹翻閱著失而復(fù)得的舊筆記,心中感觸。
這些零散的記錄,連他自己都幾乎忘卻,此人卻如此認(rèn)真對待。
他抬頭看向靜立一旁的陸懷安,對方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最尋常的差事。
“先生此法,甚妙?!?/p>
朱熹誠心道。
“些許微末之技,能助先生存稿,便是其用?!?/p>
陸懷安回答,再次將功勞歸于技藝本身。
朱熹沉吟著,忽然問:
“先生于海外,可曾見過類似我中土格物致知之說?彼邦之人,如何探究萬物之理?”
這是一個試探,也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
陸懷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謹(jǐn)慎措辭:
“回先生話,海外諸邦,言語不通,文教各異。小人所接觸者,多為匠人、商賈、醫(yī)者之流。”
“彼輩探究物性,多出于實用。如何造船不易傾覆,如何煉鐵更堅,如何配藥療疾其法或粗陋,或巧妙,然皆需反復(fù)試驗、觀察、總結(jié)?!?/p>
“亦有專注觀測星辰運行、潮汐漲落、地貌變遷者,記錄成圖冊數(shù)據(jù),以求摸其規(guī)律,利于航行、農(nóng)耕、筑城。”
“若論及致知之遠(yuǎn)大追求,小人未曾聽聞有堪比中土圣賢之學(xué)。”
他的回答,巧妙地將格物的實踐層面剝離出來,描繪了一幅樸素的技術(shù)經(jīng)驗積累圖景,并再度抬高中土學(xué)術(shù)的地位,既回答了問題,又避開了可能的思想比較或引導(dǎo)。
朱熹聽罷,若有所思:
“實用之格物,亦是格物。由器用之心,或亦可反溯天理之妙。只是不可沉溺于器,忘了根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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