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下頭,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
“張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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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比我自己還懂我?!?/p>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筆,給朝廷寫了一封謝恩的奏表。
寫得很短,很客氣,說臣領旨,即日赴任。寫完之后,他放下筆,對張九說:
“收拾東西。去睦州。”
睦州在浙江西部,是個山城,四面都是山,城在谷底,一條小河從城中穿過。
城很小,只有幾千戶人家,街上沒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縣衙在城中間,也是三進院子,但比黃州和池州的都小。
杜牧被安排在中院的一間廂房里,屋子很小,轉身都費勁。
張九住在隔壁的柴房里,比在池州的時候還小,連個窗戶都沒有。
他把自己安頓好,就開始干活,劈柴、挑水、掃院子,跟以前一樣。
杜牧在睦州待了一年多,日子過得很平淡。
他每天上午升堂審案,下午批閱公文,晚上讀書寫詩。
睦州的案子更少,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人來告狀。
他就坐在縣衙里,翻翻書,寫寫字,發(fā)發(fā)呆。
有一天,他翻到一本舊詩稿,是他年輕時候寫的。
第一篇就是阿房宮賦。他看了幾行,忽然笑了。
“張九,”他說,
“你猜我十三歲的時候,在想什么?”
張九說:
“在想怎么當宰相?!?/p>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
張九說:“你寫的,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
“你是在罵當官的人不愛其人,你覺得你當了宰相,就會愛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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