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接過信,出去了。
杜牧一個人坐在屋里,對著窗外的山發(fā)呆。
他等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都去驛站問有沒有回信。
驛站的士兵都認(rèn)識他了,每次看見他來,就搖頭說:
“杜使君,還沒來。”
第四個月,回信來了。
朝廷批準(zhǔn)了他的辭呈,讓他回鄉(xiāng)養(yǎng)親。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彎得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打轉(zhuǎn)。
“張九,”他說,“回家了?!?/p>
大中五年秋天,杜牧回到了長安。
長安變了。城墻還是那么高,朱雀大街還是那么寬,但人少了,街上的鋪子也關(guān)了不少。
安仁坊的杜府還在,但已經(jīng)住了別人。
杜牧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了。
他回到啟夏門附近的小宅子。
宅子還是那三間破屋,墻上的泥皮掉得更多了,屋頂?shù)耐咚榱撕脦灼貌菹w著。
院子里的棗樹還在,比以前粗了一些,但結(jié)的棗子還是那么小,那么硬。
裴氏站在門口等他。
她老了很多,頭發(fā)全白了,背也駝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她的眼睛也不太好了,瞇著眼看了半天,才認(rèn)出他來。
“牧兒,”她說,
“你回來了?!?/p>
杜牧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頭硌手,但很暖。
“娘,”他說,“我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