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說:“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生的。”
杜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很涼。
他把她的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
“娘,”他說,
“你別走?!?/p>
裴氏說:
“不走,娘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你。”
杜牧點點頭,閉上眼睛,睡了。
大中六年十二月,杜牧的病情加重了。
他燒得厲害,說胡話,翻來覆去就幾個字:
“顗兒,顗兒,哥對不起你?!?/p>
張九守在他床邊,給他擦汗,喂藥。
裴氏也守著,眼睛哭得紅腫。
有一天夜里,杜牧忽然清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
裴氏趴在床邊睡著了,張九坐在椅子上,也睡著了。
他輕輕地坐起來,沒有驚動他們。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幾頁詩稿,看了看。
那是他年輕時寫的幾首詩,紙都黃了,墨也淡了。
他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一首詩,是他二十年前在揚州寫的:
“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p>
他看著這首詩,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背面,看見自己多年前寫的一行小字:
“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老張,對不起你,讓你看了我一輩子的笑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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