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召回（第3頁）

每年清明，他會一個人走到那座孤墳前面，站很久，站到太陽落山。

他問蘇軾：

“你又想她啦？”

蘇軾說：

“不想，只是來看看?！?/p>

他說是來看看，但手上攥著那根松枝，攥得太緊，手指都白了。

張衛(wèi)國沒有戳破他。

現(xiàn)在他也沒有戳破劉禹錫。

他只是在又一次去他家看診時，發(fā)現(xiàn)他看著新妻子的背影時，那種眼神。

不是熾熱的愛，是深沉的、深到地底下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珍視。

元和三年，劉禹錫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咳嗽，發(fā)燒，渾身沒力氣。

張衛(wèi)國去給他看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還在看一本竹簡。

張衛(wèi)國把竹簡從他手里抽出來，放在桌上。

“病不好不許看書?！?/p>

劉禹錫笑了笑，那笑容跟幾年前不一樣了，是那種磨掉了棱角之后、更厚更鈍更慢的笑。

他說：

“大夫，我這幾年，寫了三四百首詩?！?/p>

“只是沒傳出去，不知道傳不傳得出去。要是我死了?！?/p>

“死不了?！?/p>

張衛(wèi)國一邊煎藥，一邊說：

“朗州的藥還夠你吃。”

劉禹錫又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嘴唇微動。

張衛(wèi)國以為他在默經(jīng)。

但他聽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不是。

劉禹錫在默寫竹枝詞。

就是他在夔州江邊聽來的那些民歌，被他改過的。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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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劉禹錫的竹枝詞。他不知道這首詩到時候會不會還是叫這個名字，但他知道這首詩會在朗州這間漏風茅屋里被賦予第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