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wèi)國接過來,展開。
是一首七絕。
“二十年前舊酒徒,相逢猶識是張須,殷勤莫怪尊前語,白發(fā)如新奈若何。”
張須,他在和州這幾年用的假名就是張須。
紙上這四行,沒有一個字關(guān)于千年,卻字字都說到他心里。
他把詩折好放進(jìn)袖子里,用力把手杖往地上一頓。
“走罷,路遠(yuǎn),莫讓官道上宵禁?!?/p>
劉禹錫對他抱了抱拳,轉(zhuǎn)身上了船。
船離開碼頭,往長江上游駛?cè)ァ?/p>
帆在晨光里變成一個小點,慢慢融進(jìn)江天的分界線上。
那根竹竿已收起,隔了這段江水,張衛(wèi)國不是茶翁,也不是張一針,他只是個袖子里揣了一首詩的老頭。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
碼頭邊有個賣魚的老婦人看著他,說:
老先生,剛才那位是你家親戚?
他搖搖頭。
“那你怎么眼眶紅了?”
他把手杖往前一頓,沒答。
只是走了幾步,在江堤上停下來,對著東去的江水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老了。我也老了。
但他老的是骨頭,我老的,是記性。
我記了他一輩子。
大和二年的春天,劉禹錫回到了長安。
從和州到長安,他走了將近兩個月。
途徑洛陽時,他特地繞道去了一趟香山寺,在柳宗元的衣冠冢前坐了一下午。
冢是韓愈幫他修的,柳宗元死在柳州,遺體運回長安安葬時,韓愈在洛陽為他立了這座衣冠冢,寫了墓志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