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枯死了,是被砍了,不知什么時候被什么人砍的。
幾百棵桃樹一棵不剩,只剩下樹樁,埋在荒草叢中。
有幾棵桃樹的樹樁上還留著當(dāng)年的嫁接痕跡,那是元和十年春天還掛滿花朵的枝條根部,現(xiàn)在枯成了一圈蒼灰色的疤。
地上長了兔葵和燕麥,還有一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開著紫色的小花,在春風(fēng)里搖來搖去。
整片桃林變成了荒地,只有風(fēng)從雜草上吹過,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他站了很久。然后找了一塊石頭坐下就是當(dāng)年那塊石頭,還在原處,只是長了青苔。
從袖子里掏出紙筆,開始寫。
寫了好一陣子。寫完了,擱下筆,把紙拿起來看了一遍。
百畝中庭半是苔,桃花凈盡菜花開。
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
他把這首詩念了一遍。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前度劉郎今又來,上一次來的時候,這里千樹桃花,他寫了一首詩,然后被貶了十四年。
現(xiàn)在他又來了。
桃花沒了,道士走了,當(dāng)年貶他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但他還在。他又來了。
張衛(wèi)國站在玄都觀外面。
他沒有跟進去。
他是跟劉禹錫同一天到長安的。
一路跟著,隔著幾里路的距離,不快不慢。
他在長安城東租了一間小屋,還是那條老巷子,還是那棵大槐樹,他第三次住在這里。
樹更老了,樹皮裂開的溝更深了,但樹葉還是那么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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