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有沒有酒（第1頁）

鋪子里的陳設沒什么變化。

藥柜還是那面藥柜，條凳還是那條條凳，只是墻角多了一口箱子。

里頭裝著從明州帶回來的幾味南藥，浙貝母、杭白菊、海螵蛸，一樣一樣用干草裹著，碼得整整齊齊。

學徒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姓鄧，是他回京后新收的，人老實，手腳還算麻利，就是記性不太好，藥材名字經(jīng)常弄混。

這天上午，張衛(wèi)國正在教小鄧認藥材，門口的光忽然被一個身影擋住了。

他抬起頭。

李吉甫站在門口，穿一身嶄新的翰林學士袍，腰上系著銀魚袋，整個人比在明州時精神了許多。

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鬢角的白發(fā)還在，但臉上有了血色，眼窩也沒有在明州時那么深了。

他站在那里，官袍被門外的日光照得微微發(fā)亮。

張衛(wèi)國手上還攥著一把當歸，抬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有空來？”

李吉甫走進來，在條凳上坐下。

他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一個習慣了在硬板凳上坐到深夜的人。

小鄧趕緊遞上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才開口：

“先生，皇上今天召我議事了?！?/p>

張衛(wèi)國把當歸放進藥柜里，關上抽屜：“嗯?！?/p>

“議的是蜀地?！?/p>

李吉甫把茶杯擱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zhuǎn)了一圈，

“劉辟不聽朝廷號令，私吞了東川，又調(diào)兵圍了梓州?！?/p>

張衛(wèi)國沒說話。他在后世的書上讀過這一段。

元和元年，西川節(jié)度使劉辟叛亂，攻占東川，兵圍梓州。

朝廷內(nèi)部爭論不休，有人主張用兵，有人主張招撫，兩邊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憲宗最終決定用兵，命高崇文率神策軍入蜀平叛，而背后力主用兵的人，正是李吉甫。

但這段歷史他只是讀過，此刻卻要親眼看著它發(fā)生。

李吉甫繼續(xù)往下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已經(jīng)斟酌過很多遍：

“朝堂上吵了三天，有人主張招撫，說蜀地偏遠，不值得大動干戈，派個宣慰使去談談就行?！?/p>

“也有人主張用兵，但說要從容調(diào)集，先囤半年糧草，待秋后再發(fā)兵?！?/p>

“你呢？”張衛(wèi)國問。

“我說，等不了。”

“為什么等不了？”

李吉甫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茶沒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