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有沒有酒（第2頁）

李吉甫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茶沒有喝。

他看著桌上那盞茶，像是在看一張別人看不見的地圖：

“劉辟此人，原是韋皋舊部。韋皋在世時他尚且安分，韋皋一死他就奪了劍南兵權(quán)，隨后又吞了東川，圍梓州?！?/p>

“這種人慣于得寸進尺，今日朝廷若招撫，他明日便敢下劍州?！?/p>

“朝廷若給了他劍州，他后日便敢打夔州?！?/p>

“蜀地天險，一旦被他全占了，朝廷再想打進去，就得翻秦嶺，從頭翻到尾?！?/p>

他頓住，抬起頭看著張衛(wèi)國：

“先生，我跟皇上說，劉辟此人不可養(yǎng)。養(yǎng)寇如養(yǎng)癰，爛的是一整條胳膊。”

張衛(wèi)國看著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和當年在渡口回望時已經(jīng)是截然不同的光景，那一次他是一株被霜打過的枯草，硬撐著不肯倒。

面前的他，是一柄被磨礪過的利刃，刀鋒上還滴著水，正在等候出鞘的那一刻。

“皇上怎么說？”

他問。

李吉甫把手里那杯涼茶一飲而盡，站起來：

“皇上準了，高崇文領(lǐng)神策軍入蜀，即日開拔?！?/p>

他轉(zhuǎn)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張衛(wèi)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先生，你上回給我的藥，還有沒有？”

“治什么的？”

“治頭疼。”

李吉甫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這幾天跟人吵架吵的?！?/p>

張衛(wèi)國轉(zhuǎn)身從藥柜里取出三包藥，遞過去。

兩個人隔著一張診脈桌，和兩年前在長安西市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三碗水煎成一碗?！?/p>

“飯后溫服?！?/p>

“一天一副。”

“少熬夜?！?/p>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最后一句話。

張衛(wèi)國沒有再說，李吉甫也沒有再答，只是拿起藥包，笑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張衛(wèi)國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穿嶄新官袍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梧桐葉子還在風里翻滾，發(fā)出干巴巴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