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誰贊成誰反對（第3頁）

李吉甫坐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幾包藥，像是攥著一塊剛從爐膛里夾出來的烙鐵。

過了很久，他把藥包揣進懷里，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先生，我走了?！?/p>

“嗯?！?/p>

“明天早朝還得跟人吵。”

“嗯?！?/p>

“那酒，下次還來喝?！?/p>

“行?！?/p>

李吉甫跨出門檻，走進夜色里。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和遠(yuǎn)處的爆竹余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聲是鞭炮，哪一聲是腳步。

張衛(wèi)國又坐了一會兒，把桌上兩只空碗收進后面的水盆，碗底還殘留著藥酒的苦味。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照得巷子里的石板路一片銀白。

更夫的梆子聲從遠(yuǎn)處的坊角傳來，三下，是子時。

他吹了燈，黑暗里又想起李吉甫那句話，死了沒人哭。

他閉上眼，想的是歷史書上另一些事。

武元衡的血會濺在長安街頭，李吉甫的白發(fā)會在相位上被一根一根熬盡。

而他自己，只是在這場狂風(fēng)里替他們遞一碗酒、抓幾包藥的人。

他不能改變結(jié)局，但至少，可以讓他們上路之前少疼一點。

蜀地平定之后，天下藩鎮(zhèn)震動。

憲宗在宣政殿召集重臣，正式提出削藩國策。李吉甫首倡其議。

那一天，他在朝堂上的話被起居注官記了下來，后來寫進了資治通鑒。

張衛(wèi)國不在現(xiàn)場，他只是事后聽李吉甫轉(zhuǎn)述了幾句。

那一天下朝回來，李吉甫出人意料地沒有直接去政事堂。

他換了常服，一個人走進西市，張衛(wèi)國的藥鋪門口那條巷子窄，他側(cè)著身子從一輛停在路邊的泔水車旁擠過去。

官靴踩過一灘不知是什么的臟水，濺了幾點在袍角上，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