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有人想動(dòng)手（第1頁）

李吉甫重新在條凳上坐下來，端起茶碗暖著手，低頭看茶湯面上浮著的幾片碎茶葉在碗里慢慢打旋。

屋子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響，和窗外風(fēng)刮過巷子時(shí)嗚嗚的嘯叫。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恢復(fù)了些力氣：

“先生，從元和二年到現(xiàn)在，整整十年，蜀地打下來了，成德沒打下來，夏綏也平了，現(xiàn)在輪到淮西?！?/p>

他把茶碗擱在桌上，

“我不知道還要打多久，十年，二十年，也許打完淮西還有淄青，打完淄青還有別的?！?/p>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這些事要是不做，幾十年后，就沒有大唐了?！?/p>

他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滾熱的茶湯燙得他嘶了一聲，但眉頭沒有皺。

張衛(wèi)國把脈枕推到一邊，把碾子搬到案上，開始碾今日要用的新藥材。

碾輪在槽底滾動(dòng)，沙沙的聲響均勻而沉悶，他沒有看李吉甫，只是一面推碾子一面慢慢開口。

“淮西這一仗，要打多久？”

“不知道。”

“你有把握？”

“沒有?！?/p>

“那你為什么還要打？”

李吉甫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條凳上，盯著炭盆里一明一暗的余燼看了很久。

“先生，”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炭火聲都快把它蓋住，

“你還記得明州那個(gè)小村子嗎？檔案上說四百戶，我一家一家走下來，只有不到三百戶。”

“多出來那一百多戶是不存在的，人早就跑光了，幾十年了，檔案還沒有改?！?/p>

“老百姓要按四百戶繳稅，那只是明州一個(gè)小村，大唐，有多少這樣的小村？”

張衛(wèi)國沒有說話。

“如果朝廷連淮西都收不回來，那些小村子永遠(yuǎn)不會(huì)有人去改檔案。”

“沒有人改，他們就一直按死人的數(shù)字繳稅?！?/p>

李吉甫站起身來，把茶碗擱在桌上，

“所以打不贏也得打，能拖幾年就拖幾年，拖到哪一天拖不下去了，再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