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有人想動手（第2頁）

“所以打不贏也得打，能拖幾年就拖幾年，拖到哪一天拖不下去了，再說。”

張衛(wèi)國把碾輪推完最后一圈，將藥粉倒進陶罐里，拍了拍手上的藥屑。

他隔著案板看著李吉甫——那張臉比十年前瘦了太多，眼窩深深地凹進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大半，連眉毛都開始泛白。

唯有那雙眼睛沒有變，還是明州劈柴時的模樣。

“藥還夠不夠？”

他問。

李吉甫沒有回答這句話。

他站起來披上大氅，走到門邊掀開簾子，冷風呼地又灌進來。

他在風口里站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看了張衛(wèi)國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先生，你剛才問我為什么要打，我還沒答你，因為淮西不止是淮西?！?/p>

簾子落下，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衛(wèi)國透過窗縫看見那個裹著黑色大氅的背影走進了長安城灰蒙蒙的冬日，寒風卷著沙塵從巷子口灌進來，把那個背影吞沒在昏黃的天色里。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回案前，把碾藥槽里的殘渣用干布擦干凈，重新鋪上下一味藥。

窗外又下起雪來，一片一片漫無邊際地落，落在巷子口的石階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元和九年初，淮西前線的戰(zhàn)事陷入膠著。

朝廷調(diào)集的諸道兵馬在淮西外圍逡巡不前，有的借口糧草不繼，有的聲稱山路難行，有的干脆按兵不動，等別人先打。

李吉甫在朝堂上的處境日益艱難。主和派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彈劾他的奏章堆滿了憲宗的御案。

有一天夜里，張衛(wèi)國已經(jīng)關了鋪子準備歇息，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李吉甫走進來，臉色灰白，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一層花白的胡茬。他往條凳上一坐，從袖子里掏出一卷紙，遞過去。

張衛(wèi)國接過來，在燈下一張一張翻看。彈劾奏章的抄件，一共有七八份，都是今天一天之內(nèi)送上去的。

有的彈劾他專權擅斷，有的彈劾他結黨營私，有的彈劾他濫用兵戈，耗費國帑。

每一份都言辭激烈，每一份都在末尾請求皇上罷免李吉甫，以安天下。

他把這些抄件看完了，沒有還給李吉甫，而是放在桌角壓在一方鎮(zhèn)紙下面。

“皇上怎么說？”

“留中不發(fā)?！?/p>

李吉甫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刮在木板上，

“皇上還信我，但朝堂上信我的人，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