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不認(rèn)識（第1頁）

“客官，從哪兒來？”

“長安?！?/p>

“長安！”孫老頭眼睛一亮，“長安好！我年輕的時候去過，熱鬧！”

“現(xiàn)在不熱鬧了?！?/p>

“咋了？”

張衛(wèi)國沒回答。

他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奉先的春天比長安來得晚，樹還沒發(fā)芽，光禿禿的枝丫指著天，像一雙雙干枯的手。

第二天，他去街上買菜。走到縣城南邊，看見一座小院子。院墻是土夯的，矮，一探頭就能看見里面。院子里有一棵槐樹，光禿禿的，樹下放著一口缸，缸沿上落了灰。

一個穿著舊棉袍的人蹲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把鏟子，在挖坑。

張衛(wèi)國看了一眼，走過去。

那個人抬起頭。

張衛(wèi)國停住了。

杜甫。

四十歲了。頭發(fā)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顴骨高得嚇人，眼窩深得像兩個洞。身上的棉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里面發(fā)黑的棉絮。

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張叔？”杜甫的聲音啞了，像用砂紙磨過的。

“子美。”

杜甫站起來，手里的鏟子掉在地上。他站在那里，看著張衛(wèi)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張衛(wèi)國走過去，看著他。

“你怎么在這兒？”

“在這兒住?！倍鸥χ噶酥干砗蟮脑鹤樱白獾?。”

“你不是在長安做官嗎？”

“不做了?！倍鸥Φ拖骂^，“去年就辭了。家里窮，養(yǎng)不活?！?/p>

張衛(wèi)國看著他身后那間矮矮的土房。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門板歪了，門檻上坐著一個小男孩，五六歲，瘦得皮包骨，手里拿著半個黑乎乎的饅頭。

“那是什么？”張衛(wèi)國指了指那個坑。

“種菜?！倍鸥φf，“自己種的，便宜?！?/p>

張衛(wèi)國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坑，看著那間破房子，看著那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看著杜甫那張被風(fēng)吹日曬磨得粗糙的臉。

“你寫的詩呢？”他問。

杜甫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