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回 六合堂（第2頁）

　　方國渙回頭看時，見連奇瑛已不知什么時候笑吟吟地站在了身后，忙禮見道：“原來是連姐姐?！眲ⅰⅠR、齊三位老堂主忙起身與連奇瑛見了禮，連奇瑛笑道：“國渙弟弟一招妙手棋消去了三位老堂主的怒氣，看來是棋上的國手了。我六合堂蜀中分堂的劉訶堂主，是當(dāng)今天下僅有的幾位極負(fù)盛名的棋道高手之一，國渙弟弟可識得劉堂主？”

　　方國渙道：“曾聽家?guī)熖崞疬^劉訶先生的大名，仰慕已久，并未謀面?！边B奇瑛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看來國渙弟弟與劉堂主一般，都是真正的棋道中人了。”方國渙道：“小弟幼習(xí)此道，經(jīng)幾位師父的指點(diǎn)，倒能走出個模樣?！?/p>

　　劉堂主一旁道：“聽說當(dāng)今皇上從天下眾棋家高手中點(diǎn)出了一位國手狀元曲良儀，這一段時間風(fēng)傳得很盛，而方公子這一妙招顯示的手段，我等自是不及，看來也應(yīng)有曲良儀那般國手的本事了，沒想到方公子竟是棋上的高人，失敬！失敬！”連奇瑛道這時喜道：“劉堂主曾怪我沒有給他找到一位棋盤上的對手，如今好了，有了國渙弟弟，劉堂主自會滿意了，日后有機(jī)會給你二人引見引見?！狈絿鴾o高興道：“能結(jié)識劉訶先生這位高人，實(shí)為幸甚，如此多謝連姐姐了?！边B奇瑛笑道：“沒想到國渙弟弟竟懷有高超的棋藝?！?/p>

　　這時，一名莊丁過來躬身一禮道：“總堂主，柳堂主有請方公子去廳上驗(yàn)收各位堂主送來的禮物?！薄岸Y物？”方國渙聞之訝道，“什么禮物？”連奇瑛笑道：“聽說你明日要走，各位堂主商量著送些程儀，與你作盤纏?！狈絿鴾o這才恍悟道：“原來連姐姐先前說的是這個意思，小弟如何敢受這般盛情？”連奇瑛道：“此事我另有主意，且去看看吧。”

　　到了大廳上，各分堂的堂主都已到了，地上此時堆放著一封封的銀子，都是百兩一封的，擺滿了一地。見連奇瑛、方國渙進(jìn)來，眾堂忙上前禮見了，柳云鶴這時笑道：“聽說方公子明日要走，大家便準(zhǔn)備了些意思，希望公子收下?！狈絿鴾o見了這許多銀子，大出意外，連忙推卻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么多銀子要折煞我的?！?/p>

　　柳云鶴笑道：“方公子不必客氣，公子對我六合堂有大恩，這些銀子不足為報，但盡大家的一點(diǎn)心意?！狈絿鴾o哪里敢接，堅辭不受。連奇瑛這時笑勸道：“既然各位堂主的一番心意，國渙弟弟收下就是，否則明日不會放你空手去的?！狈絿鴾o聞之，作難道：“各位堂主厚意，在下心領(lǐng)，可是這許多銀子，叫我如何拿得動？”“這個……”柳云鶴等人一時怔住了。洪金山這時笑道：“方公子不必?fù)?dān)心，有銀子不怕沒得拿，明日叫幾名兄弟護(hù)送方公子和銀兩到地方便是。”方國渙知道自己若是不受這些銀子，明日恐怕走不得，無奈之下，只好謝過了。眾堂主見了，各俱歡喜。

　　柳云鶴便上前指著一封封的銀子介紹道：“這是王堂主的五百兩，這是張?zhí)弥鞯牧賰伞弊詈笾钢恢幌浠\笑道：“這一千兩是柳某的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闭f話間，自呈得意之色。方國渙望著地上的這些足有萬余兩的銀子，暗里直是搖頭。這時，從眾堂主中走出一個人來，至方國渙面拱手一禮，呈上一張銀票道：“六合堂第十四分堂堂主曹竹軒，感謝方公子救我六合堂于危難中，這是八百兩銀子的銀票，為堂中兄弟對公子的敬意，此銀票便于攜帶，日后用著時，尋著個對號的錢莊兌了銀子便是，請公子收下吧?！狈絿鴾o知推卻不得，只好謝過收了。連奇瑛此時在旁，微微一笑。洪金山隨后命人道：“把這些銀兩暫時封存，明日裝車派人護(hù)送?！绷⒂星f丁上前搬運(yùn)起來。連奇瑛這時道：“國渙弟弟，且隨我來，我也有一樣?xùn)|西贈你的。”說完，引了方國渙轉(zhuǎn)身去了，洪金山也自隨來，眾堂主拱手相送。

　　連奇瑛在房間里，對隨來的洪金山道：“這些人倒也會用大塊的銀子在我跟前裝飾面子，我看十四堂的曹竹軒是有些心計會做事的，人也穩(wěn)重，過幾日，提升為一方的大堂主，總領(lǐng)黃河兩岸十六處分堂?！焙榻鹕近c(diǎn)頭道：“總堂主英明，我這就做事前安排?！闭f完，深施一禮去了。

　　方國渙這時道：“連姐姐，各位堂主送了小弟這許多銀兩，我實(shí)不敢受的，還是還了六合堂做大用處吧，小弟擔(dān)不得財?shù)摹！边B奇瑛笑道：“國渙弟弟天生貴人之相，多大的財也擔(dān)得了，六合堂基業(yè)遍天下，萬余兩銀子不足為道，況且你對六合堂有恩，應(yīng)該受的，富貴多外來，留著自家用度便是。我也有一樣?xùn)|西送你，日后或許有些用途?！闭f著，連奇瑛從腰間解下一塊六邊形金牌來，陽面為日形，陰面為月影，遞于方國渙，鄭重地道：“這是六合堂的至尊信物六合金牌令，國渙弟弟要好生收了?！狈絿鴾o大驚道：“連姐姐這禮物太重了，六合堂的信物，我如何敢收？”

　　連奇瑛道：“姐姐并不是要你拿著它去號令六合堂，而是在你日后行走江湖時，若遇著困難，只要示此六合金牌令，六合堂堂眾必全力以赴，有如總堂主親臨，就是外人見了，也會給你面子的。你自家未曾習(xí)過武功，又無其他防身之術(shù)，江湖險惡，但以此六合令做一道護(hù)身符吧。”方國渙聞之，大是感激，拜謝接了，忽又道：“連姐姐把六合堂的信物送與了小弟，日后需要時，憑什么發(fā)號施令？”連奇瑛笑道：“你顧慮得倒也周全，放心吧，此令牌一共兩塊，我自家留著一塊呢?！狈絿鴾o聞之大喜，高興地把令牌于懷中藏了。

　　第二天一早，方國渙收受禮來的銀子便被分置箱籠裝上了一輛馬車，洪金山與劉、齊、馬三位堂主又另送了一些金銀珠玉等細(xì)軟，方國渙打個包，自家身上負(fù)了。六合堂十四堂的曹竹軒奉連奇瑛之命，派了堂下的一名香主，叫陸余凱的，率五名大漢，騎馬一路護(hù)送。洪金山這時拍了拍方國渙的肩頭，笑道：“一夜之間，忽成了個腰纏萬貫的大財主，天下倒是少見的，方公子日后有了大出息，可不要忘了我等?！?/p>

　　洪金山又笑道：“不怕有錢，就怕沒錢，守著大把的銀子，任何人都知道怎么來花費(fèi)的，方公子這一輩子的吃穿用度，從此不用愁了，做個有錢的閑客，好叫洪某眼熱?！狈絿鴾o笑道：“洪堂主喜歡，取了一半便是?！焙榻鹕叫Φ溃骸澳鞘悄阕约业母７?，旁人沾不得的?！币磺袦?zhǔn)備就緒，連奇瑛率了眾堂主一直送出方國渙數(shù)里，在方國渙執(zhí)意回辭下，連奇瑛便又叮囑了陸余凱等人一番，這才率了眾堂主與方國渙揮手而別，轉(zhuǎn)回鶴鳴山莊去了。

　　方國渙別了連奇瑛、洪金山等六合堂諸人，望著一馬車意外而得的銀子，暗中感嘆不已，自為能結(jié)識六合堂眾好漢而感到高興。陸余凱等人自知方國渙有恩六合堂，且與總堂主連奇瑛關(guān)系深厚，俱為敬重，一路行來，吃喝住行安排得十分周到，方國渙也自省了心，與陸余凱相處得也自融洽。

　　這一日進(jìn)入了河北地界，離劉家莊還有兩三天的路程，方國渙想著就要與幾位故人相見，心情暢然起來，十分高興。一行車馬進(jìn)了一座集鎮(zhèn)，陸余凱正欲尋地方歇腳時，忽見面前方人群中一陣吵鬧，五六個粗悍的店伙計在追打著兩名衣衫襤褸的乞丐，一位似掌柜的胖子在后面指著罵道：“與我狠狠地打，臭要飯的，看你們還敢不敢再來偷我店中的東西?！蹦莾擅蜇ご藭r被打得滿地翻滾，哭叫不迭。旁觀者自是一片幸災(zāi)樂禍的哄笑，有的還在助威喊打，沒有一個起憐心的，顯是這兩名乞丐平時做了不少“乖巧”事，已然惹起眾怒了。

　　方國渙這邊見了，心中不忍，上前來欲勸止，忽然發(fā)現(xiàn)那兩乞丐的面孔有些熟悉，細(xì)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這兩名蓬頭污面的乞丐竟是昔日劉家莊的劉財、劉祿兄弟。方國渙驚愕之余，忙高聲喊道：“住手！不要再打了?！?/p>

　　陸余凱見方國渙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便引馬上前，大喝一聲道：“都給我退下！”那幾名伙計聞聲一怔，見是五六名騎馬的大漢到了近前，立時鎮(zhèn)住。陸余凱掏出一錠銀子，扔向那掌柜的道：“這二人的賬我算了，勿要再難為他們?！蹦钦乒竦囊妬碚卟簧?，連忙拾了銀子，喚回伙計們，搖搖頭走開了。方國渙急忙下了馬，上前扶起劉氏兄弟，惻然道：“二位公子如何落得這般田地？我是方國渙，你們可還記得？”那劉財、劉祿兄弟此時惑然地望了方國渙一眼，各自忽呈驚喜之色，隨即又都羞愧得低頭不語。陸余凱這時道：“既是方公子識得的朋友，還請先到客棧中梳洗了，再敘話不遲?！彪S有兩人下了馬，上前扶了劉氏兄弟，眾人便就近尋了家客棧住下了。

　　劉氏兄弟被客棧中的伙計領(lǐng)去梳洗了，陸余凱又給二人各換了一套衣衫，然后請來與方國渙同桌用膳。那劉財、劉祿見了滿桌的酒菜，似數(shù)日沒吃過東西一般，狼吞虎咽地大吃起來，又有所顧忌地抬頭望了望方國渙、陸余凱二人。方國渙見劉氏兄弟果是餓極了，便示意二人但管放心吃喝，看著劉氏兄弟饑不擇食的樣子，方國渙心中酸楚，一陣難過。

　　待劉氏兄弟一頓暴食，停下來之后，方國渙這才關(guān)切地問道：“兩位公子為何不住在劉家莊，出來混到這般光景？令尊大人可安好？”劉財、劉祿二人互望了望，各自黯然不語。過了片刻，劉財開口道：“你……方公子這幾年去了哪里？竟成就了這等富貴?！狈絿鴾o道：“當(dāng)年因有他故，不辭而別，后來尋了一個好的去處，拜師習(xí)以棋藝，此番回來是想拜訪令尊大人與幾位故友，沒想到卻在這里遇見了兩位公子。”劉財此時頭一低，傷感道：“家父于兩年前患了場重病，已經(jīng)病故了?！薄笆裁矗俊狈絿鴾o聞之，大是震驚道，“令尊大人過世了？”

　　劉祿一旁道：“家父已故去兩年多了，自父親去后，便無了生計，我兄弟二人于是遣散了仆人，把老房田產(chǎn)等祖業(yè)都變賣了，得了一千兩銀子，想出來尋個生意做。誰知不慎折光了本錢，自是無顏回去面對鄉(xiāng)親，從此流落街頭，有一頓沒一頓的，不曾想遇到了方公子，真是慚愧！”說完，劉氏兄弟又自低頭不語。

　　方國渙哀嘆一聲，墜淚道：“令尊大人對我有救命葬師之恩，沒想到壯年早逝，不能再見上一面?！闭f著，失聲痛哭，劉氏兄弟也自跟著掉了幾滴眼淚。陸余凱旁邊聽了個大概，見方國渙如此重故人之情，心生敬意，忙自勸慰了。

　　方國渙哭了一回，止了淚道：“我沒有當(dāng)面拜謝，報劉義山先生的大恩，是為遺憾，所幸遇到了兩位落難的公子，日后你們與我便如親兄弟一般，我自有些照應(yīng)，以不負(fù)故人之情。”接著又對劉氏兄弟道：“令尊大人不幸過世，令二位公子淪落至此，不過也勿要悲傷，我曾得到些朋友的饋贈，手里有些銀子，明日大家一起回劉家莊，把先前的劉家老房祖業(yè)都贖回來，二位公子只要用心守了，也不致短了吃喝用度?！眲⒇?、劉祿兄弟聞之，忽呈驚喜之色，繼而又半信半疑起來。

　　眾人在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陸余凱命人套了載銀箱的馬車，又給劉氏兄弟備了馬匹，隨后離了小鎮(zhèn)，一行人一路無話，直向劉家村而來。劉財、劉祿見有一馬車的箱籠，顯得很是沉重，不知內(nèi)裝何物，又見陸余凱等人對方國渙畢恭畢敬，卻又不像是仆隨，兄弟二人自是大惑不解。每見陸余凱等人出手豪綽，把銀子不當(dāng)錢使似的，劉氏兄弟便對方國渙說過的贖回劉家祖業(yè)的話開始有些相信起來，話語也多了，也自有了笑模樣，全不是昨日光景了。

　　路上，方國渙問起卜元，劉財?shù)溃骸安穳咽窟@幾年不知哪里得了張寶貝彈弓，越發(fā)地威名起來，附近府縣，甚至外省常有些難制服的吃人虎豹，無不請了卜壯士去獵殺，未曾失過手，倒有了個‘神彈子卜元’的綽號。他與我們來往甚少，除了家父去世時來過一次外，就不曾見過他的面?！狈絿鴾o聞之，心中自是歡喜。

　　這一日，到了劉家村，方國渙直接去了昔日的劉宅，拜會了買下劉氏老宅及祖業(yè)的徐員外，愿以高出原價的價錢贖回劉氏先前的宅院和田產(chǎn)，回贈劉氏兄弟。那徐員外當(dāng)年也見過方國渙的，自被方國渙的大義所感，主要的還是銀子的數(shù)目誘人，當(dāng)天便很痛快地讓出了宅院。方國渙、劉氏兄弟隨后住了進(jìn)去，那兄弟二人尤感驚喜萬分，不免又有些得意起來。陸余凱等人見把方國渙平安送到，便告辭回六合堂復(fù)命，方國渙感激他們的一路護(hù)送，從箱籠內(nèi)提出了五百兩銀子相贈，陸余凱等人堅辭不受，方國渙執(zhí)意相與，陸余凱推卻不過，只得謝過收下，別過方國渙，率領(lǐng)手下歡喜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