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回 六合堂（第1頁）

　　第十八回六合堂

　　那隊人馬到了近前，為首一名彪形大漢，高興道：“總堂主無事就好，剛才接到消息，說總堂主突然失蹤了，令弟兄們好是心急，生怕出了什么亂子?！边B奇瑛道：“讓弟兄們擔(dān)心了，怪我一時大意，著了老龍會賊人的道，還好，總算有驚無險，這會劉、齊、馬三位老堂主已去對付他們了?！蹦谴鬂h聞之，不由嚇出了一身冷汗，見連奇瑛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兩隊人馬會合后又繼續(xù)前行。

　　那大漢此時望了一眼方國渙，覺得眼生，便問道：“總堂主，這位小兄弟是誰？可是新招的兄弟？”連奇瑛笑道：“是這位方國渙兄弟救了我，若無他，我今日便被老龍會的賊人害了?！苯又惆咽虑榻?jīng)過簡述了一遍。那大漢聞之，萬分感激地朝方國渙拜謝道：“原來是方公子救了總堂主，當(dāng)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在下洪金山，在此多謝了?！边B奇瑛介紹道：“這是洪金山堂主?！狈絿鴾o也自拱手回了一禮，見六合堂內(nèi)的人都是些英武的豪杰，暗暗稱奇。

　　行了不遠(yuǎn)，又有幾十騎人馬迎來，洪金山便對連奇瑛笑道：“總堂主才失蹤了一個多時辰，黃河兩岸十六處分堂便已驚動，要是失蹤個把月，天下一百零八處分堂豈不要開了鍋？”連奇瑛聞之，搖頭一笑。又會合了幾路來迎的人馬，百余名六合堂眾護(hù)擁著方國渙、連奇瑛二人一路行至一座山莊前，遠(yuǎn)遠(yuǎn)望見莊門大開，幾百人列隊兩旁相迎，方國渙見六合堂有這等氣勢，驚嘆不已。

　　到了近前，見莊門上有“鶴鳴山莊”四字，門高莊大，氣派不凡。接著，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人，上前長揖拜迎道：“六合堂第二十六分堂堂主柳云鶴，恭迎連總堂主。”連奇瑛點了一下頭道：“柳堂主不必多禮。”隨后，眾人都下了馬匹，進(jìn)入山莊內(nèi)。

　　柳云鶴引了連奇瑛、洪金山、方國渙等十余人，入了大廳落座，連奇瑛坐于首位，自拉了方國渙在身邊坐了，其余人等分坐兩旁。有莊丁送上茶來，眾人用了。洪金山這時把連奇瑛險些出意外之事向柳云鶴簡單說了一遍，柳云鶴聞之大驚，起身長拜道：“總堂主巡視此地分堂，屬下保護(hù)不周，險些出亂，請總堂主恕罪?！闭f話間，神情自有些緊張。

　　連奇瑛道：“這次意外，與你等無關(guān)，也是我一時大意，才著了賊人的道，多虧一位故人搭救，有幸得以脫險?！闭f完，與方國渙相視一笑。柳云鶴驚異地望了望方國渙，連忙道：“失敬！失敬！原來這位公子是總堂主的故友，今日更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且受柳某一拜?！闭f完，深施一禮，方國渙忙起身回了一禮，道：“柳堂主不必客氣，在下方國渙，偶見連姐姐有難，故出手相救，實在算不得什么大恩的?！绷咸萌吮娨姺絿鴾o稱他們的總堂主連奇瑛為連姐姐，而連奇瑛態(tài)度上對方國渙又自十分親熱，果似相知的故人一般，各自驚訝不已。

　　這時，一名莊丁進(jìn)來報道：“稟總堂主，齊堂主派飛馬信使來報，兩路人馬均已得手，老龍會當(dāng)家人嚴(yán)子秋師徒三人已被生擒，劉、馬二位堂主正在回來的路上?！睆d上眾人聞之大喜，洪金山道：“老龍會不知天高地厚，敢打我六合堂的主意，也是他們的氣數(shù)盡了，活該倒霉?！绷弃Q道：“嚴(yán)子秋老兒，平日倒還馴服，卻暗里包藏著禍心，險些被他生出了大亂，也是我平日對他們疏忽了，以至養(yǎng)虎為患?！?/p>

　　洪金山這時點頭贊嘆道：“總堂主真是英明神武，一經(jīng)脫身，便分兵兩路，出其不意，一舉而滅了老龍會，除去了這個禍害。那嚴(yán)子秋師徒，做夢也想不到，自家闖了禍，會有這么快這么大的報應(yīng)?！绷弃Q道：“所謂兵貴神速，總堂主的用兵之道，不亞于孫奇先生的，當(dāng)年仙逝的前任魯總堂主臨終時，把六合堂的重任傳給了連總堂主，真是有遠(yuǎn)見卓識，實為我六合堂之福?！?/p>

　　洪金山道：“不錯，當(dāng)年連總堂主十七歲接管了六合堂，弟兄們多有不服，可短短的八年，連總堂主把當(dāng)初僅有的三十六處分堂，發(fā)展到了今天的一百零八處分堂，每一堂又下設(shè)六處香堂，是當(dāng)初家底的幾倍。如今我六合堂堂眾已達(dá)到了二十幾萬人，遍布黃河兩岸、大江南北，天下各大幫派，莫不聞風(fēng)而趨?，F(xiàn)在堂中的弟兄們哪個不佩服得五體投地，為了總堂主，寧可拋家舍命，在所不惜?！绷弃Q又道：“我六合堂人才濟(jì)濟(jì)，英杰輩出，江湖上不是有句‘今生不入六合堂，做了英雄也無光’嗎！”說完，柳云鶴、洪金山等人自是得意地各自一笑。

　　連奇瑛這時望了一眼旁邊聽得入神的方國渙，搖搖頭，對柳云鶴、洪金山二人笑道：“二位堂主莫再炫耀了，說得多了，我這位國渙弟弟會把我們當(dāng)作江湖上的匪人來看的?！?/p>

　　洪金山連忙道：“方公子切莫誤會我等，我六合堂可是江湖上的正義幫會，做的都是替天行道的俠義事，從不恃強(qiáng)凌弱。”接著又有些得意道：“就說當(dāng)今的萬歷皇帝吧，魯總堂主在世時，他還以太子的身份拜過香堂，說起來這位皇帝還是我們六合堂的老兄弟哩！”方國渙聞之，尤感驚訝。

　　柳云鶴一旁道：“自萬歷帝登基后，便斷了與六合堂的來往，不過，也曾傳來一道圣旨的，六合堂的后代總堂主，只要持有六合堂的至尊信物六合金牌令，參見他時可免去朝君面圣的跪拜之禮，皆按六合堂的規(guī)法，有求必應(yīng)。”洪金山又道：“那萬歷帝倒還念及六合堂的舊情，想他登基坐殿，面南而圣，六合堂也是出過不少力的，不過現(xiàn)今有了君民之分，不宜再來往的。到了連總堂主這里，便絕了與皇室的聯(lián)系，當(dāng)是有遠(yuǎn)見的英明之舉?！?/p>

　　柳云鶴道：“但是在兩年前，山西大鬧饑荒，餓死人無數(shù)，連總堂主迫不得已，夜間潛入皇宮，向皇上示以六合金牌令，講明原委，請皇上降旨開倉放銀，賑濟(jì)百姓。第二天，皇上便照辦了，救活了不知多少饑民，百姓頌揚皇恩浩蕩之時，自不會想到是六合堂暗中幫助了他們。”連奇瑛這時搖頭笑道：“過去的事，二位堂主莫要再提了，否則便讓我這位國渙弟弟笑話了?！狈絿鴾o一旁忙道：“沒想到連姐姐還有許多功績，實在令人佩服?！睂B奇瑛尤生敬慕之情。

　　這時，大廳外一陣人聲走動，接著劉、齊、馬三位老堂主率了十余人進(jìn)了來。洪金山見了，笑道：“黃河兩岸十六處分堂的堂主今天都到齊了?！北娞弥鬟M(jìn)來禮見了連奇瑛，隨后劉堂主上前稟道：“屬下奉命去拿老龍會嚴(yán)子秋師徒逆賊，不出總堂主所料，在半路上果與他們一伙人相遇，被屬下擒了個正著。審后才知，此事倒不干嚴(yán)子秋老賊的事，是他的兩個敗家徒弟羅榮、羅雄二人擅自做的歹事。那嚴(yán)子秋老賊聽兩個徒弟回來告知這天大的事后，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哪里還敢挾持連總堂主號令六合堂，但禍?zhǔn)乱呀?jīng)闖了，便想殺害總堂主滅口，擺脫干系?！?/p>

　　洪金山聽罷，大怒道：“這老賊不知悔改，還想做兩個徒弟的幫兇，著實可惡，應(yīng)該千刀萬剮?！瘪R堂主一旁又道：“弟兄們滅了老龍會的老巢，現(xiàn)由第十二分堂的王然良香主在那里把持?！边B奇瑛此時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嚴(yán)子秋師徒三人何在？”齊堂主上前道：“稟總堂主，在回來的路上，老夫見他師徒長得不像人，一時生氣，一刀一個都給宰了，扔進(jìn)黃河里喂了魚，免得帶回來讓總堂主瞧見不順眼?！睆d上眾人一陣哄笑。洪金山笑道：“齊堂主不愧有‘快刀’之名，連性情也是急的?！边B奇瑛也自搖了搖頭，隨后道：“各位堂主與弟兄們辛苦了，齊堂主，你日后自行論功行賞吧?！饼R堂主道聲“遵命”，與眾人兩旁分坐了。

　　洪金山這時感嘆道：“我六合堂今日險遭天大的禍?zhǔn)?，幸得貴人相助，才化險為夷，否則真不知會出多大的亂子?！焙髞淼闹T位堂主不知實情，忙問原委。洪金山道：“是總堂主的朋友方國渙方公子，從天而降，救下了總堂主，更改變了六合堂的命運。”馬堂主聞之驚道：“怪不得在黃河岸邊，老夫見總堂主與這位面生的小公子在一起，敢情是我六合堂的大恩人，當(dāng)受我等眾人一拜?！闭f完，起身率了眾堂主施禮大拜，慌得方國渙忙起身推謝。連奇瑛笑道：“國渙弟弟，這個大禮你應(yīng)該受的?！狈絿鴾o也只好回敬了一禮。

　　方國渙在連奇瑛、洪金山等人的挽留下，在鶴鳴山莊住了數(shù)日，柳云鶴等眾堂主自是盛情款待，生怕有所怠慢。方國渙心中因掛念卜元、劉義山、智善和尚，急著早日見到他們，執(zhí)意辭行。

　　這一日，連奇瑛與洪金山苦留不住，連奇瑛便道：“國渙弟弟既然有事，姐姐也不便強(qiáng)留，且再住一日，我準(zhǔn)備一下，好為你送行?！狈絿鴾o見連奇瑛松了口，欣然而應(yīng)。洪金山一旁道：“方公子對我六合堂有大恩，自不能簡單地走了?！边B奇瑛笑道：“借此機(jī)會，我倒要檢驗一回黃河兩岸十六處分堂堂主的做人之道?！焙榻鹕叫Φ溃骸翱偺弥饔⒚?，想得果比我等周全?！彪S后又笑著對方國渙道：“總堂主今番巡視此地的堂務(wù)，除了看看每位堂主的做事能力和為人之道，還要做成方公子一個財主出來。”方國渙聽得摸不著頭腦，茫然不解洪金山話中的意思。洪金山見了，笑道：“到時候方公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p>

　　隨后，洪金山私下尋了柳云鶴，對他道：“總堂主此番北上巡視堂務(wù)，險些在你們的地頭上出了事，多虧子方國渙公子相救，令總堂主脫離了險境，化解了我六合堂一場天大的災(zāi)難，可謂恩重如山。如今方公子要辭行離去，我們不能讓人家這么空手去了，你等可要表示些誠意才行，這也是總堂主的意思?！绷弃Q聞之，笑道：“既然這位方公子是總堂主的故友，又是六合堂的恩人，當(dāng)以厚禮歡送，這些柳某曉得，必讓總堂主滿意的?！闭f完，便自行安排去了。洪金山望著柳云鶴的背影，微微一笑。

　　方國渙不知連奇瑛要為自己做些什么事，也不甚理會，一路踱步到鶴鳴山莊的后花園。此時，劉堂主正站在一石桌旁，觀看齊、馬二位堂主臨枰對弈，方國渙見了，心中一動，便悄然走了過去。此時棋局似已走到了緊要關(guān)頭，那馬堂主神注棋枰，正苦思不得其法，齊堂主臉上則微呈笑意。

　　這時，旁邊觀棋的劉堂主忍不住示意馬堂主道：“馬老兄，你在這里橫一子，把這條黑龍斷了，全局不就活了嗎？”馬堂主見了，立時喜道：“妙極！妙極！”隨手便應(yīng)了一子。齊堂主細(xì)看時，發(fā)現(xiàn)劉堂主指示的這一招倒是妙手棋，自家棋勢反優(yōu)為劣，立處險境，似無法解了，不由大怒道：“觀棋不語真君子，劉堂主，誰讓你亂來？壞了老夫的棋興?！眲⑻弥餍?yīng)道：“見死不救是小人，我豈能看著馬堂主有路走不得？”齊堂主憤然道：“要么他來，要么你上，這棋盤上的事，豈能容外人隨便插言？”

　　馬堂主見自己在劉堂主指示下轉(zhuǎn)敗為勝，便向著劉堂主說話，道：“劉堂主是好意幫我，你自家棋力不濟(jì)，關(guān)旁人何事？”那齊堂主見馬堂主得了便宜賣了乖，氣得一拍桌子，站起惱道：“你有劉堂主來幫，我找誰去？”方國渙在旁邊見這三個老頭因棋斗氣，不由搖頭苦笑，見齊堂主極是惱怒，怕他三人因此斗將起來，忙上前道：“齊堂主勿急，我來幫你?！闭f著持了枚齊堂主一方的黑子，輕輕點落枰中，這三位老頭先是一怔，低頭細(xì)觀之下，齊聲稱：“妙！”原來方國渙這手棋竟把黑方棋勢走活了，并且一子定了乾坤。

　　劉、齊、馬三位堂主抬頭見是方國渙，各自驚異，齊堂主訝道：“方公子竟走出如此妙手！哪里學(xué)了這神仙般的手段來？”馬堂主奇道：“方公子的這手棋太高了，大概只有我六合堂四川分堂的劉訶堂主才能走得出。”“劉訶？”方國渙聞之一怔，忙問道，“這位劉訶堂主，可是又名劉敏章的？”此時忽聽身后有人道：“國渙弟弟也知我六合堂內(nèi)的棋上第一高手嗎？”

　　方國渙回頭看時，見連奇瑛已不知什么時候笑吟吟地站在了身后，忙禮見道：“原來是連姐姐?！眲?、馬、齊三位老堂主忙起身與連奇瑛見了禮，連奇瑛笑道：“國渙弟弟一招妙手棋消去了三位老堂主的怒氣，看來是棋上的國手了。我六合堂蜀中分堂的劉訶堂主，是當(dāng)今天下僅有的幾位極負(fù)盛名的棋道高手之一，國渙弟弟可識得劉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