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5頁）

她記得探監(jiān)時隔著玻璃看見他的樣子：臉頰凹陷，眼神躲閃，那道新鮮的疤痕從眉骨斜到顴骨，縫針的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那里。

她放下手，轉(zhuǎn)身開始收拾桌子。動作很重，塑料凳子被她拖出刺耳的響聲。

就在這時，二樓的門被推開了。

葉青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幾本課本。

她顯然已經(jīng)站了一會兒，也許是從爭吵開始時就在聽。

十五歲的少女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襯衫，領(lǐng)口的第一顆扣子系得一絲不茍。

她的頭發(fā)扎成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漂亮的眼睛。

但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沒有少女該有的靈動，只有一種過早到來的沉重。

她看著樓下的父母：母親背對著她，肩膀在微微發(fā)抖；父親還坐在那里，手里攥著酒瓶，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僵住，變成一種更可怖的空白。

葉青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別吵了”，想說“媽，爸，我們好好說話”，想說“葉洋還沒回來，我去找他”。

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像一團(tuán)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著，讓她發(fā)不出聲音。

最后，她只是走下樓梯，彎腰撿起那個被摔癟的塑料酒瓶。

瓶身已經(jīng)裂了，剩下的酒液從裂縫里滲出來，沾濕了她的指尖。

她走到垃圾桶旁，把瓶子扔進(jìn)去。

“咚”的一聲悶響。

“媽，”葉青轉(zhuǎn)過身，聲音很輕，“我上去寫作業(yè)了?！?/p>

李秋梅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葉青重新上樓，木樓梯在她腳下發(fā)出吱呀的響聲。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回到那個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的時間。

推開房門，書桌上還攤著沒寫完的英語模擬卷，臺燈的光暈在紙面上圈出一小片溫暖的黃。

但她感覺不到溫暖。

她坐下來，拿起筆，試圖繼續(xù)做閱讀理解題。

文章講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動物遷徙，那些陌生的英文單詞在她眼前跳動，但進(jìn)不了腦子。

她的耳朵還在聽著樓下的動靜——母親開始摔打鍋碗瓢盆，那是她發(fā)泄情緒的方式；父親始終沒有聲音，也許又喝上了。

葉青放下筆，雙手捂住臉。

掌心能感覺到眼皮的溫度，和那種想要流淚的酸脹感。

但她沒有哭。

從父親入獄那天起，她就很少哭了。

哭沒有用，這是她十三歲時就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