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氏（第1頁）

contentstart

殿門只開了一扇。王德全往旁邊挪開，把身后的廊道讓出來。

沈氏站在門外。

她穿的衣裳和殿里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進(jìn)御宮女的淺青紗罩，不是柳氏的深緋盤扣，不是阿史那氏的茜紅窄襖。

是一件灰藍(lán)色的粗布直裰，對襟，沒有盤扣，只用一根同色的布帶在腰間一束。

領(lǐng)口漿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布面上沒有污漬。

直裰的長度及踝，下擺被風(fēng)吹進(jìn)來時露出里面一雙青布鞋，鞋面軟塌塌的，鞋尖有一塊被腳趾頂出來的凸痕。

她沒有簪子。

頭發(fā)全部往后梳，在腦后束成一束，用一根褪了色的青布條扎住。

發(fā)絲間有白發(fā)，不是幾根。

從鬢角往耳后延伸的整條線上，黑的少白的多。

太陽穴邊有一綹頭發(fā)從布條里滑出來，貼在顴骨上。

她沒有撥開。

她的臉和十二年前比，輪廓還在。

顴骨和下頜之間的線條曾經(jīng)是圓潤的，不是有肉，是年輕。

現(xiàn)在那條線還在，但皮下的脂肪退干凈了，顴骨從皮膚下面撐出來兩個清晰的骨點。

眼眶陷下去了，不是病態(tài)的凹陷，是時間把眼眶上緣的軟組織一點一點推平了。

嘴唇薄了，上唇幾乎收成了一條線。

她的眼睛是黑的。

瞳孔在殿內(nèi)燭火的映照下沒有任何亮，不是暗淡，是里面的東西被移走了。

兩個眼睛看過來時是聚焦的，她看得見趙珩。

但沒有審視，沒有躲閃，沒有討好，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空的、不加任何東西的我在看。

趙珩站在龍床前。他看著門口。右手垂在身側(cè)，手指張開，然后慢慢收攏。拇指壓住食指的指節(jié)，壓了一下，松開。又壓了一下。

沈氏跨過門檻。

她走路的方式?jīng)]有變。

十二年前她是先帝的德妃，走路時裙擺不動，上身平穩(wěn)，腳步輕但每一步都踩實。

現(xiàn)在她還是這么走。

但速度慢了，不是年齡的原因，是在冷宮里沒有人催她，她習(xí)慣了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