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速度慢了,不是年齡的原因,是在冷宮里沒有人催她,她習(xí)慣了慢慢走。
左腳踩下去時(shí)腳踝往內(nèi)側(cè)偏了一點(diǎn),左腳腕子上有一圈舊傷的痕跡,膚色比周圍深。
她在殿中央停下。
就是吳氏解開繩結(jié)的地方,就是柳氏跪下來說民女叩見皇上的地方,就是阿史那氏甩掉鞋子開始跳舞的地方。
她站在那塊磚上。
然后跪下去。
跪的動(dòng)作不是僵硬的,是順的。
雙膝同時(shí)落磚,左手先著地,右手后著地,然后上身緩緩俯下去。
她的脊椎從腰椎開始一節(jié)一節(jié)往下彎,不是叩拜的規(guī)矩,是她在佛堂里拜佛的動(dòng)作。
手掌平貼在磚面上,掌心朝下。
額頭沒有像進(jìn)御宮女那樣叩到手背,她是叩到磚上的。
前額貼著冰冷的青磚,貼了三息。
罪妾沈氏,叩見皇上。
五個(gè)字。
聲量不大,但清楚。
聲音比柳氏薄,比蘇氏三人沉,比阿史那氏的翻譯老嫗干凈。
沒有顫,沒有斷,沒有往上飄,也沒有往下墜。
就像一塊石頭放在磚上,不滾,只是在那里。
趙珩沒有說抬頭。他自己走過去。靴底踩在磚上,走到她面前。離她叩著的手指約莫兩寸距離。
他低頭看她的后腦勺。
青布條扎著的頭發(fā),白發(fā)的比例比鬢角更多。
頭頂?shù)陌l(fā)縫里露出一條灰白的線。
后頸的皮膚薄了,可以隱約看到脊椎上端,第七頸椎的骨突凸出來一個(gè)圓點(diǎn)。
你起來。
她沒有立刻起來。
先把額頭從磚上移開,然后把雙手從磚上收回來,按住膝蓋,站起來。
站起來后她把手垂在身側(cè),兩只手自然交疊在腹前,手指虛握,和酉時(shí)他在西暖閣里看到的那些宮女一樣。
她站直之后視線落在他的鎖骨位置,沒有抬頭看他的臉。不是不敢看。是不需要看。
趙珩看著她的眼睛,她沒抬頭,他只能看到她的睫毛。睫毛還是黑的,不密,但長度還在。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眶下方的皮膚上。
你知道今晚叫你來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