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說的每個字都只陳述事實(shí),紙兩刀,一刀一百張,沒有抱怨,沒有訴苦,不在求憐憫。
冷宮里還有誰。
沒有人。
一個老太監(jiān)送飯。
隔三天送一次,放門口。
她的聲音在這里頓了一下,不是哽咽,是她的喉嚨自然的干澀。
然后她接著說,冬天飯會涼。
隔三天一次是因?yàn)轱垱隽艘膊蝗菀尊t。
趙珩把手從矮幾上收回去。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枚銅錢,銅錢轉(zhuǎn)了一下,正面翻到背面。然后他的手垂回身側(cè)。
你知道朕為什么點(diǎn)你。
這句話是他的嘴在問,但他的喉嚨在收緊,聲帶的震動比前一句低了,低到只剩下一種悶悶的胸腔共鳴。
沈氏的眼睛沒有動。
知道。
說出來。
皇上想最后確認(rèn)一件事,罪妾是不是也變成了和所有人一樣的人。
她的語氣沒有攻擊性。沒有指責(zé),沒有陰陽,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極普通的陳述。像在說今天冬至、今天天黑得早、今天的飯涼了。
殿里安靜了一瞬間。
在這瞬間里,王德全在門外挪了一下靴底,銅爐里的炭火噼了一聲,更漏的水滴落在盤面上,三點(diǎn)水,間隔越來越長。
殿里燭火的影子在磚上晃了一下。
不是風(fēng),是火。
趙珩站著沒有動。他的呼吸在她說這句話時(shí)停了半拍。
然后他轉(zhuǎn)身,轉(zhuǎn)身比進(jìn)來時(shí)快。
靴底在磚上碾了半圈,發(fā)出粗糲的摩擦聲。
他走回龍床前。
沒坐。
站在床前,背對著殿,面對著那床明黃緞面的褥子,平整、四角方正。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枕頭角,拉了一下。
然后又放回去。
動作里沒有含義,只是手需要做一個動作。
你身上這件衣裳,是罪妾自己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