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最后試圖組織反抗的人都消失了,我們還能做什么?
趙磊請了長假,據(jù)說是家里強行帶走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無法支撐學業(yè)。
曾經(jīng)因為噩夢而短暫凝聚起來的小團體,徹底分崩離析。
我坐在教室里,看著周圍一張張陌生而疲憊的臉,感覺自己像一座孤島,周圍是望不見盡頭的、黑色的恐懼之海。
它贏了。
林秀娟,或者說那棵榕樹所代表的怨恨,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tài),成為了這座校園真正的主宰。
規(guī)則很簡單:沉默,順從,然后等待。等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最終的審判。
放學后,我鬼使神差地繞道走向操場。
夕陽將天空燒成一片凄厲的橙紅,給萬物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遠遠地,我看到了那棵榕樹。
它比記憶中更加龐大,垂落的氣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密密麻麻,像一道無法穿透的帷幕,又像無數(shù)靜止的、等待獵物的絞索。
然后,我的目光凝固了。
在榕樹最低矮、也是最為粗壯的那根橫向枝椏上,靠近主干的地方,懸掛著一樣東西。
不是布條。
是班長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條深藍色編織手繩。
繩結(jié)有些松脫,末端在風中微微晃動。
它就掛在那里,像一個無聲的宣告,一個冰冷的句讀。
沒有尸體,沒有血跡,只有這條熟悉的手繩,昭示著一個生命的無聲消逝。
我站在原地,四肢冰涼,無法移動分毫。
它不再需要隱藏,不再需要恐嚇。
它只是平靜地展示著它的力量,它的規(guī)則。
像懸掛一件戰(zhàn)利品,也像進行一次日常的收割。
我抬起頭,望向那棵在夕陽余暉中沉默矗立的巨大榕樹。
它的枝葉在風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不再是嗚咽,而是低語,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違抗的存在的低語。
它還在那里。
它會一直在那里。
而我們,只是暫時還未被掛上去的下一個。
風更冷了,吹動榕樹的氣根,微微搖晃,像無數(shù)等待的絞索,在暮色中輕輕擺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