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時候下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住院部三樓的窗玻璃上,噼啪作響,連成一片水幕,模糊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值后夜的林薇坐在護士站里,對著昏黃的臺燈,勉強看著手里那本硬殼封面已經磨損發(fā)毛的舊書,試圖轉移注意力。
可書頁上的字跡總在跳動,心神怎么也集中不起來。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那條通往西翼兒童病房的走廊,早在十幾年前就廢棄了,平日里用一把生了銹的鏈鎖鎖著鐵柵門,隱沒在護士站視線拐角的陰影里。
此刻,那黑暗深處,又隱隱約約地,飄來了那聲音。
細弱,游絲一樣,是個小女孩的嗓音。
斷斷續(xù)續(xù)地哼著一支調子古怪的童謠,聽不清具體的詞,只感覺那旋律黏黏糊糊,帶著一種不屬于這世上的寒意,往人骨頭縫里鉆。
林薇攥緊了手里的書,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來了,又來了。連著三個晚上了。
她不是沒問過別人。前兩天她旁敲側擊地問過護士長孫姐,孫姐正忙著核對醫(yī)囑,頭也沒抬,只不耐煩地揮揮手:“老房子,管道舊了,刮風下雨有點響動正常,別自己嚇自己?!眴柾M的張倩,張倩倒是停下玩手機,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老一輩傳的,說那邊不干凈……以前好像出過事。不過誰知道呢,反正鎖著呢,別去管就行了?!?/p>
可那聲音,不像是管道,也不像是風。
林薇煩躁地合上書,站了起來。
護士站的老式掛鐘滴答走著,指向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她需要找點別的事情做,或者找點能壯膽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個厚重的、落滿灰塵的鐵皮柜子上。
那是存放歷年值班日志的地方,新的日志都在電腦里,這些紙質的老古董,起碼十幾年沒人動過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費力地拉開了有些變形的柜門。
一股陳年的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里面密密麻麻堆滿了硬皮本子,按年份排列著。她隨手抽出一本,封皮上印著“1985年7月-12月”。
拍了拍灰,翻開。紙張泛黃發(fā)脆,上面的鋼筆字跡也有些暈開。
她漫無目的地瀏覽著,前面大多是些交接班記錄,某某床病情變化,藥品清點之類。直到她翻到后面。
“9月15日,夜。王秀蘭護士凌晨2點后未歸,呼叫無應答。搜尋無果?!?/p>
“10月3日,夜。李秋華護士于巡視后失蹤,最后出現區(qū)域為西翼附近?!?/p>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連忙又抽出幾本,1988年,1992年,1996年……每隔幾年,就有類似的記錄。
“趙小梅,夜班失蹤?!?/p>
“周萍,最后一次呼叫來自西翼走廊……”
她的手開始發(fā)抖,呼吸也變得急促。
她瘋了一樣在柜子里翻找,把所有日志都抱出來,堆在桌子上,一本一本地,順著年份往下查。
一個個名字,記錄的方式或有不同,但結果都一樣——夜班,失蹤,最后蹤跡指向西翼。
孫玉芬,劉建軍,錢玉……一共七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