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前的“它”,或者說“她”,緩緩抬起了頭。
黑發(fā)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張臉。
陳默的呼吸停止了。
那不是一張完整的臉。
皮膚是死寂的青白,布滿了細(xì)密的、蛛網(wǎng)般的裂紋,像是干涸龜裂的土地。
沒有眉毛,眼眶深陷,里面沒有眼球,只有兩團(tuán)不斷旋轉(zhuǎn)、縮小的黑暗旋渦,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和希望。
鼻子只剩下兩個小小的孔洞。
嘴唇是烏紫色的,嘴角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扯著,形成一個凝固的、巨大的“笑容”,幾乎咧到了耳根。
她在笑。
用那張破碎的、非人的臉,對著他,“笑”。
“我的樣子,你喜歡嗎?”文檔上的字變成了血紅色,“這是拜你所賜啊,作者?!?/p>
拜我所賜?陳默混亂的大腦無法理解。
“忘了?”血紅的字繼續(xù)浮現(xiàn),“三年前,西山舊案,那個‘臆想癥’zisha的女研究生?!?/p>
“你為了你的暢銷故事,刨了她的墳,篡改她的遺書,把她的痛苦渲染成瘋子的囈語,把她的求救信號寫成情殺案的佐證。”
“你說,她的恐懼‘缺乏戲劇性’?!?/p>
“你說,她的故事‘不夠嚇人’?!?/p>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夠嚇人了嗎?!?。 ?/p>
最后的問號,幾乎要沖破屏幕。
陳默想起來了。模糊的記憶碎片刺痛著他。是的,三年前,他寫過一篇關(guān)于西山失蹤研究生的“深度報(bào)道”,那篇報(bào)道讓他第一次嘗到成名的滋味。
他確實(shí)……加工了很多。他以為那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故事,一個早已沉入地底的塵埃。
她朝他走了過來。腳步無聲,但那股陰寒的氣息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水,漫過地板,爬上他的腳踝,小腿,凍結(jié)他的血液。
她身上的紅衣,款式老舊,顏色卻鮮艷得像剛剛浸滿了鮮血,隨著她的移動,微微晃動。
“寫啊?!蔽臋n在催促,光標(biāo)癲狂地跳動?!袄^續(xù)寫我的故事。寫我怎么走到你面前。寫我的手,怎么碰到你的脖子?!?/p>
“寫你的血,溫度是怎么一點(diǎn)點(diǎn)涼下去的?!?/p>
“寫你的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這才是讀者想看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