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呢?她家人沒給她遷墳什么的?”
田老六搖頭:“冊子上沒寫。但我聽我爺提過一嘴,說沈氏的棺材后來不見了?!?/p>
“不見了?”
“說是有一年漲大水,西洞那邊山體滑坡,洞口被埋了。等水退了之后,有人去看過,洞還在,但里面的棺材沒了。不知道是被泥石流沖走了,還是……”田老六頓了頓,“還是自己走了。”
陳小泉覺得后脊梁一陣發(fā)涼:“你是說,棺材會自己走?”
田老六沒回答,只是把洞女冊翻到最后一頁。最后一頁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民國十六年,有人于暴雨之夜見一紅棺順水而行,棺上坐一紅衣女子,長發(fā)覆面,不知所終。
陳小泉開始失眠。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一閉眼就能聽見水聲。
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一滴,不緊不慢,像是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東西正在融化。
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抽煙。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他盯著那點紅光,腦子里全是陳大有的臉——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那個嘴角上翹的弧度。
陳大有到底是怎么死的?
法醫(yī)說是心臟驟停,但一個四十出頭的漢子,平時身體硬朗得很,怎么說停就停了?
還有他手里攥著的那縷頭發(fā)。
陳小泉突然想起一件事——陳大有年輕的時候,是不是跟誰好過?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很多年前,陳大有好像跟一個外村的女人相好過,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沒成。陳大有從那以后就沒再找過女人,一直打光棍到死。
那個外村的女人是哪個村的?叫什么名字?
陳小泉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問村里的老人。幾個老人支支吾吾的,最后還是一個叫趙婆婆的八十多歲老太太開了口:
“那個女娃,姓沈?!?/p>
陳小泉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
“是沈家村的?還是……”
“就是沈家村的。”趙婆婆渾濁的眼睛看著陳小泉,“沈氏的后人。說起來,那個女娃跟落洞坪的沈氏,是本家。一個祖宗的。”
“她叫什么?”
“記不清了,都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就記得那個女娃長得白凈,頭發(fā)又黑又長,愛穿紅衣裳。跟陳大有好了大半年,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分了。再后來,那個女娃就嫁到外省去了,再也沒回來過?!?/p>
“她跟陳大有分手之前,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
趙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有件事,不知道有沒有關(guān)系。那個女娃跟陳大有好的時候,有一回陳大有帶她去西洞那邊玩?;貋碇?,那個女娃就變了?!?/p>
“怎么變了?”
“變得……神神叨叨的。有時候半夜不睡覺,一個人坐在院子里,嘴里念念有詞,湊近了聽,說的什么‘紅棺’、‘水’、‘來找你了’之類的。問她怎么回事,她說她在西洞那邊看到了一個東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