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壓縮機偶爾響一下,嗡嗡的,像是一只蜜蜂被困在玻璃瓶里。
碗放在灶臺上,面線在碗里,醋肉和大腸在旁邊,整整齊齊的。
沒有人來吃。
碗里的面線,第二天早上還是干的。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老趙每天早上起來都換一碗新的,剪碎的面線,新鮮的醋肉和大腸,擺在灶臺上。
老婆罵他糟蹋糧食。他也不解釋,只是每天早上默默地?fù)Q一碗。
一直換了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天的早上,老趙起來發(fā)現(xiàn)碗里的面線少了一些。不是很多,大概就是一口的量。碗邊沿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是有人用手指摸過。
醋肉和大腸沒有動。
老趙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那個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洗了,把剩下的面線倒進垃圾桶里。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在灶臺上擺過面線糊。
他的面線糊攤子還在西街的騎樓底下,每天凌晨兩點出攤,六點收攤。
只是他每次舀面線糊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把面線剪碎一點。
三遍。
每一碗都是。
客人有時候會抱怨:“老板,面線太碎了,筷子夾不起來?!?/p>
老趙就笑笑,說:“有的人喜歡碎的。”
他不會告訴客人,他曾經(jīng)認(rèn)識一個人,說她不喜歡面線太長。
那個人再也沒有來過。
只是在每年農(nóng)歷三月二十三的凌晨,西街的霧都會比平時重一些。老趙站在攤位后面,偶爾會往東邊看一眼——鐘樓的方向。
霧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盞路燈,在霧氣中間亮著,像一顆泡在水里的月亮。
光暈是模糊的,黃黃的,溫溫的。
像一碗面線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