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了三個愿望。三十萬,一套房,一個女人。寫了三個死去的人——周建國,二叔,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那個男人的兒子叫陳旭。
寫到陳旭的時候,他的圓珠筆沒水了。
他換了一支筆,繼續(xù)寫。寫陳旭坐在行李箱上的樣子,寫他在馬路牙子上說“我信”,寫他許下那個只有七個字的愿望——“讓劉福貴活下去。”
他寫那行字的時候,手指在發(fā)抖。
寫完之后,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底下。他這幾天住在一家小旅館里,每晚二十塊錢,房間不到五平米,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壁。夜里能聽到老鼠在天花板上跑動的聲音。
第四天晚上,他被一陣微弱的亮光驚醒。
不是窗外的光。那面墻后面沒有窗戶。是枕頭底下,那本筆記本。
他翻開筆記本,翻到最后一頁——他寫滿的那一頁。
紙上的字變了。
他寫的那些字還在,但每一行字的縫隙里,出現(xiàn)了新的字。更小的字,更細的筆畫,像是用一根針在紙面上刻出來的。顏色不是藍色也不是黑色,是一種暗沉沉的、正在干涸的血的顏色。
“劉福貴,你好。你喜歡這個故事嗎?”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心臟狂跳。
筆記本的封面上,什么都沒有。
他把它翻過來。封底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圖案,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只會把它當成印刷時的一個污點。
一個血紅色的輸入框。
輸入框里,有三個字。
“繼續(xù)寫?!?/p>
劉福貴把筆記本摔在地上。
筆記本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隨即,整個房間里的燈同時滅了。不是停電——走廊里的聲控?zé)暨€亮著,透過門縫能看到昏黃的光。只有他房間里的燈滅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電流的通道。
黑暗中,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手機里傳來的,不是從筆記本里傳來的,而是直接從他的耳朵內(nèi)部響起的,像是一根冰冷的羽毛掃過了他的鼓膜。
“你寫下的記憶,會變成你的愿望。”
“你寫下的愿望,會變成你的記憶?!?/p>
“你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對嗎?”
劉福貴捂著耳朵蹲下來,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面。那個聲音沒有停下,它變得更清晰了,像是一張嘴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他能感覺到那說話的人呼出的氣息——冰冷的氣息,沒有溫度,像是從停尸房里抽出來的空氣。
“你寫過‘我要三十萬’。你爸爸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