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天的,是過去三年的。
從我搬進這間房子的第一天起,每一周,都有一次從這家超市購買速凍水餃的記錄。
有時候一盒,有時候兩盒。
三年來從沒間斷。
我不記得買過這些。
我從來不買速凍水餃。我是南方人。
但是冰箱里,冷凍室第二層,整整齊齊摞著十幾個空盒子。
每一個都打開過,每一個內(nèi)壁都干干凈凈,連一滴湯汁都沒有剩下。像是有人用什么東西仔仔細細舔過。
我的手自己動了起來。它伸向冰箱,拿出那盒速凍水餃,撕開包裝袋,把那些圓滾滾的、硬邦邦的東西倒進了鍋里。
水開了。它們在沸水里翻滾。
我聞到了香味。
正常的、普通的、速凍水餃的香味。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鍋里飄起來的那層油花泛著的顏色——不是油該有的顏色,是一種更深沉的、像稀釋過的墨汁一樣的深紅色。
我拿起了筷子。
手機響了。不是短信,不是推送。是電話。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
我接通了,那頭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種聲音——咀嚼的聲音,濕漉漉的,有節(jié)奏的。咀嚼聲里偶爾夾雜著吞咽的聲音,還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的響動。
和我此刻的聲音一模一樣。電話那頭和我之間,沒有延遲。
我低頭看鍋里。水餃全部浮上來了,白白胖胖的,擠在一起。但最中間的那一只,形狀不太對。
它不是元寶形的,它是長條形的,兩端是圓的,中間有一道微微凹下去的弧線——
像一根手指。
沸騰的水里,那只“水餃”翻了個身。指甲蓋上的霜正在融化。
我不想吃。但我的手已經(jīng)伸了過去,筷子夾起了那只水餃,送到了嘴邊。嘴唇碰到了餃子皮,溫?zé)岬?,柔軟得像皮膚。
門鈴響了。
我猛地放下筷子。門鈴又響了一聲,然后是第三聲,越來越急。
我沖向門口,幾乎是撞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