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起了風(fēng),吹得院子里那棵棗樹的枝條刮過屋檐,沙沙地響。
念全在東廂房的鼾聲隱隱傳過來,均勻而綿長。
桂蘭閉上眼,把孫老栓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往里拉了拉,讓他的掌心貼在自己小腹上。
他的手指頭輕輕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張開,覆在她那片溫暖柔軟的皮膚上。
他想起那年她生念全的時(shí)候,疼了一天一夜,他在產(chǎn)房外面蹲了一天一夜,把院子里那棵棗樹根底下的泥都蹲實(shí)了。
那時(shí)候他想,這輩子有她,有念全,就夠了。
現(xiàn)在念全長大了,娶了媳婦,躺在東廂房里打著鼾。
他摟著桂蘭,聞著她頭發(fā)里那股熟悉的灶灰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忽然覺得這輩子繞來繞去繞了二十多年,繞成了一家人,分不清誰欠誰、誰還誰。
他的手指頭在她小腹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敲一面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鼓。
桂蘭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頭鉆進(jìn)他的指縫里,十指交扣。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銀白的光從窗戶縫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東廂房的鼾聲停了片刻,然后又響起來。
棗樹的枝條還在沙沙地響著,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輕輕地來回踱步。
“老栓?!?/p>
“嗯?!?/p>
“念全回來了,你心里頭踏實(shí)了不?!?/p>
孫老栓沉默了一會(huì)兒?!疤?shí)了?!?/p>
桂蘭的手指頭在他腰上畫著圈,畫了兩圈停住了?!澳畲饶茄绢^,這幾天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你注意到了沒?!?/p>
孫老栓的身子僵了一下。桂蘭感覺到了。
“老栓?!?/p>
“嗯?!?/p>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也不管她做了什么。我只跟你說一句——念全是咱兒子。念慈是咱兒媳婦。這個(gè)家不能散?!?/p>
孫老栓把她的手從自己腰上拿下來,攥在手心里。他的手掌粗糙,包著她的手指頭,握得緊緊的。
“我知道。”他說。
桂蘭沒有再說什么了。
她翻了個(gè)身,把后背貼在他胸口上,拉過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窗外起了風(fēng),吹得院子里那棵棗樹的枝條刮過屋檐,沙沙地響。
過年那天,桂蘭包了餃子。
豬肉白菜餡,和面的時(shí)候加了三個(gè)雞蛋,面皮搟得又薄又筋道。
她包餃子的時(shí)候念慈在旁邊幫忙,婆媳倆一個(gè)搟皮一個(gè)包餡,配合得默契。
念全在院子里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篤篤篤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