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之,你別太苦了自己?!?/p>
杜牧說:“我沒苦,我就是想顗兒了。”
王錄說:“想他就哭出來。哭出來好受些?!?/p>
杜牧搖搖頭:“哭不出來?!?/p>
王錄嘆了口氣,給他倒了杯酒。杜牧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王錄,”他說,
“你說人死了之后,去哪兒了?”
王錄說:“不知道。”
杜牧說:
“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他去了一個好地方?!?/p>
“那里不冷,不餓,不生病。他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月光。
“他從小就瘦,吃什么都不長肉。我總說他像一根豆芽。他就不高興,說你才像豆芽?!?/p>
“然后我們就打起來。他打不過我,就哭?!?/p>
“我娘就來罵我,我就跑,他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哥,你等等我。”
他停了一下,聲音啞了。
“我沒等過他,一次都沒有?!?/p>
他端起酒杯,一口把酒灌下去,嗆得咳嗽了半天。
王錄拍著他的背,什么也沒說。
張九站在門外,聽見了這些話。他的眼眶有點熱,但他沒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聽著杜牧咳嗽,聽著王錄拍他的背,聽著風(fēng)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嗚嗚地響。
這個人,以后會寫很多詩。
但這一首,他不會寫。
因為他寫不出來。
有些東西,是寫不出來的。
大和九年,杜牧離開了揚州。
不是他想走的,是牛僧孺讓他走的。
牛僧孺要調(diào)回長安,幕府解散,杜牧又沒了差事。
走的那天,杜牧站在揚州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很寬,很熱鬧,人來人往,跟來的時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