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下山?!?/p>
他走下山,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張九跟在后面,看見他的背影在夕陽下,瘦得像一根竹竿。
大中三年秋天,杜牧在池州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從洛陽寄來的,是李甘的筆跡。
杜牧拆開信,看了第一行,手就抖了一下。
李甘死了,死在嶺南。
信是他的家人寫的,說他病了很久,沒錢治,拖了半年,終于沒撐過去。
杜牧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得很緊,下巴繃得很硬。
張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杜牧坐在桌前,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窗外是一棵桂花樹,花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香氣濃得化不開。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桂花樹,看了很久。
“張九,”他說,
“李甘死了。”
張九沒說話。
杜牧說:
“他這個人,嘴太直了?!?/p>
“得罪了人也不怕,他家里有錢,不怕。,可他到了嶺南,錢也沒用,那邊沒有好藥,沒有好大夫,生病了只能硬扛?!?/p>
“他扛了半年,沒扛過去?!?/p>
他停了一下,聲音啞了。
“他走之前給我寫過一封信,說嶺南的荔枝好吃,比洛陽的好。”
“說等我去了,請我吃,他明知道我不會去,他就是說說?!?/p>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張九。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張九,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看看他?”
張九說:“去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