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老了（第2頁）

“槐不知有用無用，但生而已?！?/p>

他睜開眼睛，提起筆，在每一卷涉及佛教內(nèi)容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余聞之，不辨真?zhèn)?，錄以備考?！?/p>

這是他的妥協(xié)，也是他的倔強(qiáng)。

我寫的，都是聽來的。你們愛信不信。

張衛(wèi)國不知道段成式在書房里坐了三天三夜。

他只知道，有一天，他在寺廟的山門口坐著，看見一個和尚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說官府來人了，要拆廟。

他站起來，看著那些人沖進(jìn)去，把佛像推倒，把經(jīng)書搬出來，堆在院子里，點上火。

火很大，燒了很久。

煙升起來，黑黑的，把半邊天都遮住了。

張衛(wèi)國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經(jīng)書在火里變成灰。

風(fēng)吹過來，灰燼飛起來，落在他的肩膀上、頭發(fā)上、手背上。

他沒有動。

他想起蘇軾在烏臺詩案的時候，被關(guān)在御史臺的監(jiān)獄里，一百三十天。

那些天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

后來他出來了，被貶到黃州，在東坡上種地，寫詩，寫一蓑煙雨任平生。

他想起段成式，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人很像。

面對的都是同樣的問題，你寫的東西，值得你冒這個險嗎？

他們都選擇了冒險。

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是因為他們更怕，怕那些東西沒了，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張衛(wèi)國站在山門口，看著那些灰燼在風(fēng)里飄散，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酸。

他想起蘇軾在海南的時候，有一次問他：

“先生，你說我寫的那些詩，會留下來嗎？”

他說會。蘇軾問你怎么知道，他說：

“因為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