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嘲笑蘇轍的詩太正經(jīng),蘇轍反過來說他的詞不像詞。
兩個人能拌半天,然后一起喝酒,喝完繼續(xù)拌。
現(xiàn)在這兩個老頭也是這樣,六十六歲的人,還在為一棵桃樹拌嘴。
被貶了一輩子的人,還在討論明年春天的桃花。
他沒有敲門。
他把雞和酒放在院門口,用一塊石頭壓住。
然后把一張紙折好塞在雞翅膀下面。
紙上寫了一首詩,落款是張生。
不是張須,不是明遠(yuǎn),不是張一針,是張生。
是段成式在酉陽雜俎里記的那個張生,是那個說聽人說的的張生,是那個在朗州雪地里寫夔州有竹,雪壓不折的張生。
詩不長,四句,
“江上一籠統(tǒng),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p>
這是打油詩,唐人張打油的名作。
他把這首最俗氣的詩放在劉禹錫的家門口。
里面兩個詩豪一定看得懂,一定會看穿,你寫詩有一千種面目,但這首打油詩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他自己看的。
是告訴那個在玄都觀里寫前度劉郎今又來的人,告訴那個在和州驛館里寫何陋之有的人。
這只雞和這壺酒,來自你認(rèn)識的那個張生。
做完這些他就轉(zhuǎn)身走了。
沒有回頭。
第二天傍晚,張衛(wèi)國最后一次路過劉禹錫的院門口。
門柱上巴掌寬的松木板上,多了兩行人,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不是刻的,是用毛筆寫的,墨跡像是剛干了不久。
看門的家丁看見他,招招手:
“老先生,您就是張生罷?劉賓客說要是看見您,讓我告訴您?!?/p>
“雞燉了,酒還沒開?!?/p>
張衛(wèi)國停下步子,手杖頓了一下。
“現(xiàn)在還不是喝的時候,讓客人先留著?!?/p>
“留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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