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到春天?!?/p>
他說完就往前走了。
背后那扇院門一直敞著,家丁還在絮絮叨叨地喊著什么。
他沒有再停。
會昌二年的秋天,劉禹錫去世了。
死在洛陽,享年七十一歲。
張衛(wèi)國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伊水邊燒水。
秋風(fēng)很涼,吹得蘆葦蕩里的白花絮漫天飛,像是老天在替他撒紙錢。
消息是從洛陽城里傳出來的,劉賓客歿了,今早的事。
去世時很安詳,在睡夢中,沒有什么痛苦。
他女兒守在他床邊,說昨晚他還喝了一碗粥,還問她認不認得星星,他伸手指了一下窗外,說那顆最亮的叫辰星。
張衛(wèi)國把水壺從爐子上拎起來了一回,又放回去。
又拎起來,又放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伊水邊。
伊水很清,水面上映著夕陽和蘆花。
他從懷里掏出和州的那塊卵石,在手心里反復(fù)摸那道從頭貫到尾的白紋。
他想寫點什么。
像當(dāng)年在朗州寫劉生至朗州,住茅屋一間,桃樹一株,像在連州記,劉生始兼濟,像在和州寫何陋之有。
但他這次一個字都沒寫。
只是握著那塊石頭在伊水邊坐了很久,蘆花落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石頭的白紋上。
直到月亮從伊水對岸升起來。
彎彎的一鉤,像貞元九年的那彎鐮刀。
他早知道是這個時間,但真的到了,他卻仍舊是有些恍惚,
早都已經(jīng)護住了劉禹錫的生機,悄悄的過去用傀儡換過來,但他沒有直接回去,
而是想繼續(xù)在這里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