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所以我要努力啊（第2頁）

沒有一個人知道，五十三年前這里曾有一小片泥地，一個少年蹲在那里畫星圖。

他走過平康坊，梁家老宅早換了主人，但那棵棗樹還在，禿禿的枝杈上落了雪。

然后是金光門——守城的士兵正換崗，沒人認(rèn)得這位穿著灰布衣的老匠人。

走出金光門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長安城。

城墻巍峨，飛檐重疊，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住著一百萬人。

而在它的西北角，有一架銅鐵做成的渾天儀，正在無聲地轉(zhuǎn)動，帶著一個人的名字，帶著一個人的一輩子。

張衛(wèi)國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往前走。

出了城門，官道上積雪未化，腳印稀疏。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這座城門時，也是冬天。

那一回為了找人，這回是剛剛送走了一個人。

已經(jīng)記不太清這是自己第幾次告別了。

有人從渾儀上讀到了星辰，有人從星圖上讀到了坐標(biāo)，有人從齒輪里讀到了傳動比。

而他讀到的是那個鑄銅的人，在每一個深夜，每一次失敗，每一段沉默的陪伴里。

歷史記下了梁令瓚的名字，記下了水運渾天儀的成就。

而他知道的，不止這些。他還知道那個人在哪天夜里曾蹲在廢銅堆前沉默無言，在哪天凌晨曾在窺管前屏住呼吸，在哪盞油燈下紅著眼眶繼續(xù)落筆。

史書不記這些。但他記著。

這就夠了。

城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太陽升得很高了，照得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張衛(wèi)國瞇著眼睛，朝南走去。他走得很慢，腳步很穩(wěn)，每一步的深淺都一模一樣，和他五十多年前走進這座城門時一樣的節(jié)奏。

只是那時候他的頭發(fā)是黑的，現(xiàn)在全白了。

身后，長安城的輪廓越來越小。城墻變成了一條灰色的線，最后融化在雪地和天空之間。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方向，那架渾天儀還在轉(zhuǎn)。

梁令瓚的離世對他是大事，對這個帝國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完成葬禮，張衛(wèi)國帶走了梁令瓚。

張衛(wèi)國想回家了，

道路在他面前展開了。

那是一千三百年的時光壓縮成的一瞬。